四月二日,鴻海併購夏普的正式典禮上,鴻海董事長郭台銘以流利不落俗的英文開場致詞,據說郭董的英文基礎乃自學,奠定於早年他勤跑美國出差,開著租來的車,在點到點的交通時間裡收聽廣播。正因為英文的啟蒙是廣播對話,吸收的全是務實的日常生活言語,因此本次致詞內容較白話,實用多過華麗。

由鴻海通路事業群負責人胡國輝先擬定的講稿,郭台銘直到當天半夜3點都還在修改,講稿上可見他細心地標示斷句(文末附上)。以內容來說,本次致詞邏輯清楚,沒有引經據典或使用太多酷炫文字,加上諸多條列式(bullet point)衍生性說明,絕對是郭台銘style。

讓我最欣賞的莫過於以下幾點:

簡單用字,搭配口語化表達

光是第一段,就非常有意思。一開場,郭說I love visiting Japan(我愛造訪日本),一般正式場合鮮少用love這麼強烈且代表個人情感的字,多半用enjoy(享受)或改說I have a strong connection with Japan(我和日本有很強的連結)。郭在此大膽使用love,表示他刻意露出感情,讓聽眾感受他全面擁抱日本。

在這第一段三句話中,郭連續用了四個"I"。通常在正式演講中,我們盡量避免過分強調自我,但郭在此連四"I",反倒強化他對日本的情感,讓當天普遍為日籍的在場聽眾,在第一時間就被攏絡了心。

這篇講稿很多地方,郭可以使用更專業或深奧的文字,譬如說第二段在講鴻海去年和日本產生多少金額的交易,他大可用技術術語trade surplus/deficit,但卻選擇用淺顯易懂的import(進口)export(出口),拉近聽眾距離。另外一個例子,他提到這次策略投資將面對的挑戰,換作其他講者,或許就會用downplay(淡化)甚至euphemize(婉轉削弱)這種商業談判上比較常見的用字,但郭用的是sugar-coat the challenges(挑戰糖衣化),白話指數高人一等,讓聽者感到在面對困境時,郭不是拐彎抹角、顧左右而言他的人。

暗埋伏筆,淺移默化影響聽者

前幾段讚揚夏普的優點,從innovation(創新) quality(品質)到attitude/DNA(精髓),郭在品質那一段埋了伏筆。他說了一個故事,關於一位在中國科學院的大陸友人,從美國帶回一台夏普製造的電冰箱,用了三十年還良好如初。關鍵在於,這是一位中國消費者,在美國購買了日本製的產品,並將之帶回中國。這完全呼應後面郭提到夏普是一家global company全球企業,且早在三十年前夏普就已經志在世界,因此當今和另外一家同是全球企業的鴻海合併,這絕對是世界級的聯盟。

整篇講稿的鋪陳,郭讓聽者感受到,對於夏普的敬佩乃至於投資興趣,絕非一夕蹴成。郭先從其個人對日本的情感 a deep and active business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 with Japan for over 40 years出發,搭配鴻海與日本的大規模金流往來,慢慢闡述夏普歷年來的產品創新與技術領導,以及流在夏普工程師血液中的never-say-die attitude(百折不撓、永不放棄的態度),這會讓聽者,覺得是一場命中註定的併購案。再加上郭補充,對於夏普的深層認識來自於他多年前對大阪堺工廠的投資,聽者更會覺得今日的局,是水到渠成的結果。

設計情境,逐一鏟除懷疑

自鴻海併購夏普的消息傳開後,各界輿論紛紛,有褒有貶。這次的宣布會在大阪舉行,郭演說的最重要目的之一,當然是在穩住軍心,讓一票日本工程師心安。

既然疑慮一堆,他就條列式一一說明。看似開誠佈公,實際上每一單點回答都在引導聽者進入預設的情境。首先,郭說"The world is flat"(世界是平的,商業無國界),企業共同目標是maximize benefit to shareholders(股東利益最大化)。當聽者頻頻點頭接受了這個真理後,郭接著強調夏普跟鴻海分別不是日本和台灣公司,這兩家都是global company(全球企業)。既然兩家都是全球企業,就沒有什麼台灣或中國吃日本的無稽之談。一時間,定位抬高。

再者,談到corporate cultures(企業文化)的差別,郭僅用一句話表達他的看法:these differences are assets that we both bring to this new alliance(這些差別是兩家公司為合併帶來的資產)。他不給聽者機會挑剔企業文化差異可能會帶來的傷害。他直接下結論說企業文化差異會帶來正面價值。沒有商量的餘地或許霸道,但在變動的時刻,這種斬釘截鐵的表達反倒是局中者最希望聽到的說法。

郭的英文演講,甚至還夾帶些許幽默。(在講到8K display時,他自嘲透過這顯示技術,66歲的他再度看來年輕起來-it is making a sixty-six year-old man look young again)

喜歡他總結的簡單扼要-Let us not fear to scale new heights. I have a clear roadmap in my heart. I am committed to providing the leadership requirement to turnaround this historic company.(無懼、心中有譜、決心改變)

更佩服他勝利而不驕-I look forward to learning from Sharp on how to become a 100 year-old company. In return I have committed to giving my full support to ensure that Sharp enjoys another 100 years of innovation and success worldwide.(我期待向夏普學習如何成為百年企業。我也決心支持夏普,確保下一個百年它將繼續創新並在世界各地成功發展。)

期待有一天,Youtube上瘋狂轉載的不是臉書創辦人佐伯格講中文,或蘋果執行長庫克發表新機,而是鴻海郭董用英文開講企業經營理念。

郭語錄經典英文

I have never been afraid of a bad economy as long as we have direction and the ability to compete.
只要有方向和競爭的能力,我從不畏懼壞景氣

We are as good as our customers DEMAND us to be.
客戶愈是要求高,我們可以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