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好朋友,原本在台灣某家相當賺錢的中小企業擔任高管職務,四年前,因為大陸分公司的總經理過世,她臨危受命來到安徽六安,擔任大陸台商企業的副總。原本生性開朗的她,卻因受困於大陸工廠的人事問題,每次見到我,都會提及在大陸當主管、帶員工的苦處,表情煩悶不已。

聽完她的陳述,我發現她最大的煩悶其實就是大陸員工性格剽悍,完全不似台灣員工那般「聽話」。還有,她過去在台灣辦公室所處的環境,因為人不多,大家「相親相愛,活像一家人」,彼此間也很少會計較什麼,加班更是家常便飯,但可貴的是從沒有人提過加班費⋯⋯。

倒是她來到大陸之後,情況完全改觀。她說:「大陸員工非常懂得爭取自身權益,甚至,明明是自己提出離職,也可能理直氣壯地請公司付他資遣費。」諸如此類保護自身權益的強悍,以及理直氣壯地要薪水的態度,總讓視「忠誠度」為職場倫理第一守則的台灣高管,以及習慣台灣人「溫良恭儉讓」的主管,倍感棘手。

企業渴望忠誠度,員工總想銀貨兩訖

我在陸資企業工作這幾年,對於好友過去抱怨的種種,我也有機會親身體會。

不過,當我嘗試了解當地人的思維後,對於不好管理的員工,我會嘗試著改用不同的心態去理解,雖然在管理上也會感到棘手,但是,我反而會用比較輕鬆的心情來看待員工的「不配合」,進而想出更有效的領導策略。

我深深地感受到,大陸員工在看待「自己」與「公司」之間的關係,其實和台灣員工差距很大。

其中,我最想說明的一點是,和台灣職場不同的是,中國大陸的員工幾乎完全沒有「把公司當成家」的觀念。這不是單靠「說服」便可以解決的思想差異,而且,從大陸人的觀點來看,確實也很有道理。如果台灣高管不能入境隨俗,見招拆招,改用平常心去看待及處理這個勞資關係,後果自然是非常困擾。

舉例來說,在台灣,我們常常聽到面試官或企業主告訴求職者,我的公司「像是一個大家庭」,希望藉此吸引新進員工加入。我想,這是許多企業家創辦公司時的願望,更是用來「吸引人才」、「贏得忠誠度」的說法。而我個人也非常喜歡這種「公司就像家,同事猶如兄弟姊妹一般」的感覺(坦白說,也有十幾年的時間,我不但這樣想,也這樣做了⋯⋯)。

不過,在大陸,關於公司「像個大家庭一樣」,也許會有這種說法!但是,大家都知道,「沒有這樣的事實!」還記得我的某一位前同事,也是我的陸籍好友曾經很嚴肅地跟我說:「將公司看成家庭,其實是一種蠻危險的做法。」

他很直白地說:「在一個家庭中,父母是不會炒孩子魷魚的。做為父母,不可能因為孩子表現不如預期就把他趕出家門。尤其是大陸實施一胎化,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的心肝寶貝,不管如何要求表現,但心裡肯定都是非常愛的。不過,這在公司裡卻完全不是這樣,老闆或主管可以單方面對外宣揚自己的公司是一個友愛的大家庭,但另一方面,企業主也會絲毫不留情面地解雇員工。

聽完他的精闢解析,我覺得十分有道理!就像我曾待過的陸資企業一樣,公司一方面會在牆上大肆宣揚「相親相愛的農莊文化」,另一方面,卻在接連的幾年時間內解雇上千人,以此達成投資人要求的績效目標。

家庭幸福無法被取代

大陸的好友繼續分享他的看法⋯⋯

他表示:「你仔細想想,把公司當成家,本來就是一個很大的誤解。一個追求績效的公司才能成功,所以,有前景的公司,都會用KPI 來考核員工,達不到就是只能要你走人!而父母雖然對子女有期望,卻不會因為你無法達成期望而拋棄你,對不對?而公司裡的同事雖然互動頻繁,感覺就像兄弟姐妹一般友好,但真正的兄弟姐妹不會與你勾心鬥角,也不會為了拿更多的零用錢而出賣你⋯⋯但說到同事,情況可就難說了⋯⋯

的確,在中國大陸,勞資雙方是明顯的「契約關係」,大多數員工的目標就是「工作無非是為了得到回報!」所以,提供「吸引人才的薪資福利」是公司最重要的原則,同事之間為了競爭而勾心鬥角,競拍主管馬屁,自然也屬正常。而公司到底是不是一個「家」?根本不重要!這樣的場景就像是「後宮‧ 甄嬛傳」裡的劇情一般,該劇之所以會引起大家的共鳴,在兩岸三地一播再播,原因無非就是太寫實了!

而台灣的女性常常會為了工作延後或放棄婚姻及生小孩,這在大陸職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因為,勞資之間的「契約關係」,是無法取代家庭原有的責任及價值的。而我的大陸朋友還順帶又多說了以下幾個觀點,每一點都讓我覺得非常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