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我的台灣朋友常常跟我說,荷蘭小孩是「全世界」最快樂的小孩,台灣許多報章媒體都有相關的報導跟文章。

這個印象大概是來自於UNICEF Child well-being in rich countries 以及英國Child Poverty Action Group(CPAG)的研究報告,這兩個研究分別都指出荷蘭的小孩是最快樂的。不過,經過仔細查證我發現,UNICEF的報告是比較「15個」已開發國家而CPAG則是針對「29個」歐洲國家所做的調查,這個樣本數距離所謂「全世界最快樂」恐怕還差得遠。

台灣的出版業搭著這股不是很正確的順風車,一窩蜂地出書解釋為什麼荷蘭可以培養出最快樂的兒童,許多住在荷蘭的台灣人也積極地在網路或專欄中介紹荷蘭的教養環境,分享這個「荷式教養」的祕訣給國內的同胞們,不斷複寫製造「荷蘭小孩是全世界最快樂小孩」迷思。

你們看出問題所在了嗎?首先,這兩個報告分別是比較15個及29個國家,台灣的報章雜誌、電視新聞立刻下了「全世界」的聳動標題,這個牛也吹太大了。

其次,許多報導只看到排名,說得出荷蘭排名全球第一,卻沒有去瞭解第一名(荷蘭)與第二名(瑞典)的差別在哪裡,差異又有多少,只看排名而不問排名背後的意義,就像是家長只問孩子考第幾名,而沒有確認孩子是否知道自己哪裡不懂一樣。

更有趣的是,Children’s Worlds在2015年發表的International Survey on Children’s Well-Being (ISCWeb)中,比較了15個來自「各大洲」的國家(包含羅馬尼亞、哥倫比亞、以色列、阿爾及利亞、土耳其、挪威、愛沙尼亞、西班牙、德國、伊索比亞、南非、尼泊爾、波蘭、英國及南韓),研究發現羅馬尼亞的小孩是當中最快樂的。

雖然看到這項研究的結果,原本我也預期會出現一系列「羅馬尼亞人如何教出最快樂的孩子」的書籍,畢竟從台灣媒體「證明」荷蘭小孩是「全世界最快樂」的解密功夫看來,應該也會一窩蜂的報導羅馬尼亞吧?沒想到直到現在都沒看到任何有關羅馬尼亞的介紹,也可能是移民到羅馬尼亞的台灣人不多,或是大家對這個國家瞭解的不多吧。

另一件讓我不解的是,上述介紹荷蘭的文章書籍中,通常強調荷蘭的教養環境很明顯地比台灣好太多,也常常提到荷蘭父母的教養價值觀比台灣父母更值得學習,但是報導中所描述的荷蘭育兒環境與教養法,跟我這個在荷蘭土生土長的荷蘭人的經驗與認知,都有落差,特別是這些文章中對介紹了荷蘭的工作環境、學校制度、托兒所情況、政府補助一面倒的讚不絕口,卻不討論在高度壓力的工作環境,已讓1/7的員工「過勞化」,荷蘭的醫院、學校過度官僚化以及荷蘭社會福利政策的退化⋯往往讓我覺得荷蘭體系的缺點被刻意忽視了。

這讓我覺得,這些文章的重點不在於介紹荷蘭的體制,而是想要強調台灣的環境有多差。每當我透過文章想要進一步說明荷蘭其實沒那麼完美時,有許多「旅荷台胞」很激動的批評我欺騙台灣讀者,我也只能嘆口氣,為什麼台灣人那麼願意相信「外國的月亮比較圓」的說法呢?

對於少子化的台灣來說,檢討教養環境的制度與國家政策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以「荷蘭」做為一個教育的理想國,而介紹國外育兒環境的出版品也許可以提供讀者另一種的想像。然而,這個理想國若是奠基於不可靠的數據以及有偏差的描述,那麼對於國家整體政策討論來說,到底能幫助台灣什麼?

要改善台灣的育兒環境,盲目地追求一種不存在的國外比較好的夢想真的是台灣目前最需要的嗎?與其不斷讚頌國外的月亮比較圓,對台灣社會來說,教育政策的重點還是要從台灣人的理想、價值觀與認同出發,才能走出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