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常,每年3月的第二個禮拜六,我們舉辦高中同學會,連當年的老師教官也參加,今年也來了將近30個人,對於畢業20多年的中年男人來說,這一年一度的聚會,毋寧是珍貴而稀有的,尤其看到吃完飯後一群頭髮或許稀疏或許花白或許發福的各行各業男人們,勾肩搭背津津有味合吃一盤宇治金時鬆餅的時候。

我們的高中同學感情,從在校的時候就一直很好,班上同學的孩子,最大的今年要上大學了,小的則還在我們討論如何清算下市公司的時候,突然爆發出「姊姊捏我!」然後嚎啕大哭的階段,當然也有單身、「被單身」,或生孩子排除在人生規劃以外的。

話題不知不覺就從如何哄孩子早睡,進入到什麼才是對孩子最好的教育制度。

在外商銀行打滾20多年的同學,決定讓孩子上從幼稚園到高中一貫的學校,避免面對傳統台灣學生17歲之前,要過五關斬六將的升學壓力,高中畢業之後,再自己選擇唸國內的大學、出國,就算決定不升學也沒有關係。

移民澳洲後近年返回台灣居住的,因為看了一篇文章說9歲以後轉換環境,英語可能就永遠無法和母語同樣流利,因此考慮再舉家搬回澳洲。

另一位科技業的高級主管,雖然讓孩子在傳統的台灣教育制度中上學,但完全不在乎高二的孩子永遠是在班上不是倒數第一就是第二名,因為他相信從小就想要當警察的孩子,有權利自己為自己的人生作決定。

最有趣的是,在座沒有任何一個高中同學,認為應該像當年的我們那樣,強迫子女接受好好念書,成績優異,考上一流大學的傳統價值觀。

我環顧著身邊在各自領域都極有成就的高中同班同學們,心裡充滿敬佩,這些都是好棒的台灣父母啊!我真希望我工作多年的緬甸,所有珍愛子女的緬甸家長們,也有朝一日能夠擁有跟我們一樣這麼多元的選擇跟價值。

有趣的是,我們當年高中坐在同一間教室,接受了一模一樣的教育,為什麼20多年以後,卻為下一代做出跟當年完全不同的選擇?難道當年的我們,那麼不快樂嗎?我們對於當年接受的高中教育,如此後悔嗎?

我在一旁沒有說話,心裡想著如果以我現在的眼界,所遭逢的人生種種,回頭可以重新選擇的話,我希望擁有一個什麼樣的高中生活?

我想,我會選擇去波士頓郊區,曾經在科技公司上班好幾年的Framingham鎮上,那間叫做The Sudbury Valley School的自由學校。

我之所以知道這間1968年成立的學校,因為當我在遊輪工作的時候,船上有一個中年小喇叭手Matt,我們因為同樣家住波士頓,因此很快熟撚起來,我才知道原來他的正職是一個在中學數學老師,當時跟老婆感情不睦,處於分居狀態各自冷靜,向校方申請留職停薪,決定航海一陣,當一個樂手,而他就是這間學校畢業的校友。

「好妙的人生啊!」當時我對這個喇叭手印象深刻。

一年之後,他和妻子破鏡重圓,搬回家中,重新經營家庭,也回到學校繼續教書,但是我們一直保持聯絡。

Matt的孩子後來也選擇了他的母校,進了這所半個世紀前由Daniel Greenberg成立的自由高中,幾個月前畢業,選擇升大學。

之所以我稱之為「自由學校」,因為這是一所完全沒有課程安排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