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還可以撐多久,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撐,我的平台會死更快。」朋友N君語重心長的對我說。

朋友N君是一個才子,國外念完書回到台灣,拍攝了一系列主題影片,成為youtube上當紅的youtuber,每天簡直忙得不可開交,天天發想主題,想完立刻找演員拍攝,拍完再花兩天時間剪接,然後再繼續想主題...一週推出兩到三支影片。一年半前,他的頻道訂戶數逼近20萬,單純靠著廣告輪播收益(不接業配置入)過活,一個月約新台幣2萬多元收入;一年半後,頻道訂戶數衝到50萬,依然不接置入,一個月收入仍不及一位職場資深專員。

「一週七天都在工作,可是演員拍紅了就被別的媒體直接簽走」N君無奈地說。這一年半之間,嚴格說來其實有無數的商業合作機會,只是總有些古怪,例如有的廠商捧著錢找他合作置入商品,可是要求要有大幅刪改劇本的權利;有的想直接把自製廣告片掛在他的平台上播出;有的看中現成的50萬訂閱戶,想買下他的頻道;有的意圖跟他簽經紀約幫他接業務,卻要五五拆分;少數沒那麼粗暴,願意對他溫柔點買影片授權的廠商,居然開出一支授權費2,000元的憐憫價。

朋友N君是網路紅人界中的一個真實案例,他符合所有網友的期待,包括無償讓網友瀏覽免費內容、不接置入配合案、持續不懈的努力生產影片,結果一位才子不只沒有合理的報酬,還因此受到家人跟女友的不諒解。當然,反過來講,如果一位自己心愛的部落客居然讓平台變成購物頻道,我也會覺得不勝唏噓。

在我的眼裡,無論是一味同情有骨氣的部落客,或一味批評願意接邀約案的部落客,都無法有助於讓這個產業更健康。事實上,在這篇文章裡,我必須點出,產業鏈裡其實有兩個有機會改變這個現象的角色:一、廣告/媒體代理商(或口碑公司),二、網路創作者(部落客、youtuber)本人。

一、廣/媒代理商(或口碑公司)必須更了解這位網路紅人的核心價值

我本身接過無數的邀約信,劈頭就寫「XX客戶想請你撰寫體驗文一篇,含FB粉絲團轉發,請問報價多少?」通常接到這種信我都會很無奈,好像所有的網路創作者都只有「體驗文」一種文體可以寫似的。

沒錯,今天我可能會想看美妝部落客去用什麼保養品,但我不一定有興趣看宅神朱大或廣告小妹也開始寫「我今天去了哪裡,用了什麼,唉唷效果好好大家快來買」。有的作家或youtuber擅於議題操作,有的部落客擅於細描體驗經過與產品特性;有的知性,有的感性,有的滑稽,有的尖銳。廣告或口碑公司作為行銷專業人員,理論上應該要為品牌客戶先做策略規劃與把關,針對不同網路創作者的強項規劃不同的操作策略,而非總提出「產品宣傳=體驗文」這樣複製又複製的老梗。

二、 客戶端應給予更大發揮空間,畢竟「他們才是真正知道網友喜歡什麼的專家」

過往廣告業的常規是某些品牌客戶老是喜歡把廣告公司提出的創意腳本大改特改,有時甚至為改而改,好像不改客戶就沒有存在感似的(當然不可否認,有時廣告公司提出的腳本實在不知所云也是有的)。廣告公司為了營利生存,遇到難搞的客戶也常常傾向睜隻眼閉隻眼逆來順受,趕快讓提案過了就好。

現時面對網路創作者,有些客戶仍然喜歡下指導棋,一下要別人台詞多加兩句品牌slogan,一下要求文案上要加哪些生硬的關鍵字句,這就像一盤菜明明本來很好吃,你非要加上一匙醋,自以為提味卻變難吃的道理是一樣。

客戶真的要明白,網路紅人之所以能紅,就是因為他們已經歷網路上殘忍的海量內容生死鬥,極會吸引目光,除非你比他更會炒熱點擊,否則我建議商業合作請給予「基本原則」就好(例如:提及品牌與產品,功能描寫,知性氣氛),其他就讓專業的來吧。

「讓網路創作者依然活得像他自己」,這種商業行銷合作才可能成功。

三、網路創作者必須清楚,商業合作無可厚非,但「你到底想讓你的網友得到什麼?」

沒有人是不想賺錢的,客戶捧著數萬、數十萬元的預算在你面前,自然很吸引人。但網路創作者若想長期經營自己,還是必須了解自己的品牌定位,「為什麼網友愛你?」、「你對網友而言代表什麼意義?」、「他們希望從你的內容獲得什麼?」

有些網路創作者不明白,網友就是喜歡他們的中肯,結果他們接了案子之後變得不敢說真話;又或是有些網友就愛他們的幽默,結果他們的業配文只有產品資訊沒有幽默;又或是有些網友喜歡某些部落客對產品的掌握程度高,結果業配文過多,讓部落客開始難以有時間細細了解產品本身。

有些部落客非常會運用自己的特色包裝個案,但也有些人一遇到商業案就像穿了窄裙高跟鞋一樣彆手彆腳。自始至終,網路創作者該了解的重點其實只有一個,就如同原本你創作那些想給網友看的無償內容一樣,你總有自己創作的「特色」與「目的」,即使遇到商業合作案,你仍然應該讓網友看到你個人一致的「品牌精神」。

經過與客戶或廣/媒代理商好好溝通後,若有幸遇到能夠尊重你的廠商再接案,無法尊重你的廠商,請勇敢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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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然都不是社會上的小天真,讓使用者不用付費的網路創作者們當然也要吃飯,只是在鞏固個人品牌與接受廣告費用贊助之間,自然有一道需要好好把關的尺,這道理就像跟一個對象在一起,到底是地位平等的談戀愛,還是地位不對等的被包養,可是差很多的。

人氣部落客可以選擇被廣告商包養一陣,然後個人品牌凋敝死亡;也可以選擇守護個人品牌,多為你的網友想一點,不要看到預算就貪心。網路創作者的活路與死路,說穿了,就在自己怎麼定位自己、能不能為網友多想一點,以及如何聰明又有自尊的談判獲取資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