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因為老爸工作的關係,舉家搬到印尼的日惹住了五年,當時我才幾個月大,在印尼的生活是我們全家的快樂回憶。

有一天我在家裡的閣樓翻閱我小時候的相本,發現每一張照片,我都穿著一樣的短袖上衣。

「我們家小時候窮到買不起其他衣服嗎?」我問我老媽。

「這件T恤是你小時候的最愛,上面畫了比利時獅子的圖案,是我們參加日惹比利時僑社活動的禮物,從那天開始,這件『比利時T恤』就變成你最愛的一件衣服,天天都穿」。

由於當時我年紀太小,對這段往事並沒有特別的記憶,都是聽爸媽跟哥哥姊姊說的。

只要這件衣服髒了,3歲大的我會拜託打掃阿姨先洗好我的比利時T恤,這樣我才可以常常穿它,雖然這實在很無理取鬧,但打掃阿姨因為覺得我可愛,會特別先洗好晾好我最愛的比利時T恤,再洗其它的衣服。

在印尼生活五年後,我們全家在某年的一月寒冬搬回荷蘭,一月是荷蘭冬天中最冷的一個月,平均溫度5度左右,每個人都大衣毛衣圍巾包得緊緊的。

雖然說荷蘭冬天的天氣這麼冷,但是我這個「從小」在熱帶國家成長的小荷蘭人,對「冬天」沒什麼概念。第一天醒來,媽媽問我要穿什麼,我居然說要穿短褲和我的比利時T恤!媽媽當然說不行,外面太冷了。

據媽媽回憶,我一聽媽媽說不能穿比利時T恤,當場勃然大怒,不但拒絕穿長褲,還把身上的衣服襪子脫掉,怎麼樣都要穿我最愛的比利時T恤。

抗議一陣子,爸媽好不容易說服我一定要穿長褲、襪子與鞋子,但是我覺得已經配合爸爸媽媽那麼多,一定要堅持穿我的比利時T恤。我爸媽也放棄說服我,就讓我在接近零度的天氣穿比利時T恤出門。

當然,穿著比利時T恤的我一出門,馬上感覺到荷蘭嚴冬的冷風,大哭跑回屋子裡,接受我得換下比利時T恤的事實,也乖乖的穿上毛衣與厚外套再出門。

「什麼?你爸媽讓你在5度的氣溫下只穿T恤出門?」相信這是許多台灣父母無法接受的事情。

台北的冬天到處都可以看到被厚重衣物包緊緊的寶寶,但小孩就算是滿頭大汗了,父母還是不准小孩脫掉衣服,真的像很多人說的「有一種冷,叫做媽媽覺得冷」。

當然,我自己也覺得我父母的做法有點極端,所以長大後我也好奇地問他們,當時為什麼願意讓步,允許我在冬天只穿著T恤就出門?媽媽說:「因為你非常堅持,我們也趕著出門,雙方都不讓步,家裡氣氛很緊張,我跟你爸爸也因為這樣,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的身上,反而沒辦法顧到你哥哥姊姊。我們想了一想,覺得暫時休戰也好,把注意力先轉移到其他小孩身上,給彼此一些冷靜的空間,等安頓好了其他孩子的出門準備,再回過頭來處理你」。

「再加上,」我媽繼續說「你的情緒已經上來了,我們越逼你遵守規定,你只會更頑強抵抗,問題就更不容易解決。我們希望先忽略你一下,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就再跟你講道理」。

「但是,為什麼你們還讓我出門吹冬天的冷風呢?不會傷害到我的健康嗎?」我繼續問我父母。

「沒錯,沒有任何父母會願意讓孩子受凍,不過,有時候孩子太小,不太能理解父母要求背後的原因,就像你,在還沒理解荷蘭冬天的威力時,根本不曉得冷的感覺是什麼啊」我老爸說。

「在你不懂的情況之下,我們的要求你聽不進去,所以我們讓你親身體驗一下,希望你能透過這樣的經驗,了解爸爸媽媽要求背後的道理啊!」

我父母的做法真是隱含了許多智慧。在小孩子還無法理解父母要求背後的道理時,父母不一定要堅持原本的要求,也可以給小孩一點自由讓小孩「錯中學」,也就是說,小孩子不願意「聽話」父母偶爾也可以讓孩子依自己的做法去跌一跤,看在父母眼裡雖然心疼,但沒犯過錯,怎麼找到「正確」的路?付出代價後,便比較能理解父母要求背後的道理,日後也會比較願意接受父母的建議。

這何嘗不是學習當父母的過程,懂得放手,讓孩子有些犯錯的機會,是孩子學習到新事物的必經之路,也是培養他們獨立精神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