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桃園市議員王浩宇為了解除治平國中髮禁及體罰,引發討論。有國中生說「我們自願被打」,這句話很突兀,除了某些受虐癖以外,我相信沒有人會喜歡被打,更別說「自願」被打。可是,當這句話被引用的時候,我們又好像可以理解他的意思,因為,有被打過的小孩都有過這種感覺:我知道是我做錯了,做錯事情的人要接受處罰,如果這個處罰是被打的話,我願意被打。

所以「被打」有一個前提,就是「知錯」。所以,被打跟罰寫、勞動服務一樣,被視為一種「處罰」。在「知錯」的情況下,打不是一種虐待,打人的不是為了從中獲得支配的快感,而是為了告訴孩子「你錯了」,所以化身為社會權威,代行處罰。在這種理解下,有些人把「體罰」當作一種教育方式,其實並不奇怪。

自從教改以後,「零體罰」成為一種政治正確,儘管「體罰」還廣泛地在台灣存在,卻沒有人敢光明正大地拿出來說。一般來說,反對體罰的原因通常有兩種:

第一種:體罰是最輕鬆的一種方式,如同王浩宇議員說「體罰就像遇到困難直接偷看答案,很省時間,卻略過最重要的思考過程,問題並沒有真的被解決」。這種說法預設了,學生之所以在體罰後改變,不是因為他們真的「知錯」,而是因為害怕被打,只有零體罰才能教導孩子學習與思考過程。

我並不認同這個前提。我們家從小就會打小孩,我父母要打我之前,一定會問我:「你知道你錯在哪裡嗎?」只有當我的回答讓父母滿意的時候,藤條才會落下。在許多台灣家庭裡,體罰其實是整個教育過程的最後一步:孩子做錯事情,錯誤行為需要被矯正,所以,「打」是一種儀式,一種宣告,告訴你錯在哪裡,孩子承認了錯誤,然後接受處罰,打完以後,這個過程就結束了,回歸日常,你還是我的孩子,我還是你的父母,我們愛彼此,不會因為體罰而改變。

但在第一種說法裡,有一點是正確的:體罰是最「快」的方式。它不過是拿起棍子揮動,幾秒鐘內就可以解決的事,它需要的,不過是一隻愛的小手。同時,也能有效地發揮到懲罰的功能——讓孩子感到痛苦,避免下一次犯錯的機會。所以,體罰之所以不恰當,是因為體罰是最廉價卻有效的方式,所以,在我們還有其他的方式可以用的時候,選擇體罰,其實是教育者的偷懶。

第二種反對體罰的說法,則是要維持孩子的自尊。我們這一代,很多人都有小時候站在全班面前被老師打的經驗,那種屈辱感,比起疼痛,更讓人憤恨與難忘。體罰是一種羞辱,把恐懼種在孩子的心中,讓孩子只要稍微想挑戰一點社會上的規則,就會立刻聯想到這種屈辱感,最後教出「跟大多數人一樣」的小綿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