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教育改造的學者到學校演講,最有殺傷力提問,常常是:「你先站在講台教書再說。」人本、教改、自學團體,這些有理想性的教育實驗,對第一線的老師來說,只會空談理念的沽名釣譽之徒,一點也不可行。

第一線的老師說:「學生連國字都看不懂了,怎麼創造性思考?」

說實話,這些質疑實在太貼切了!

一上課,「起立、立正、敬禮」,放眼望去,認真的同學攤開課本端正坐姿,擺爛的趴在桌上不鳥你,但最多的是睜著大眼望著你,那裡面有點好奇,有點探究,但幾乎看不到對課程內容的期待。

老師上得再好,都比不上老師沒來。

這就是典型的中學課堂會出現的景象。

一句「老師好」多麼地神聖,它彰顯了學校老師在我們的社會裡,不只要授業、解惑,還必須「傳道」,是一個跟爸媽同等重要的存在。「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俗諺正表現出老師崇高的道德價值。

而且老師不只要教書還要教人。只教書不教人,老師是沒理想的「教書匠」,只教人不教書,老師是關在象牙塔的教育家。

奉勸所有新手老師,這種話聽聽就好,我還真怕你把它看得太認真。

我不懂教書匠到底有什麼不好?

一個老師最基本的價值,就是把學業好好地教給學生,讓學生聽懂。很多老師連這基本的工作都沒有做好,就想進入別人的生命裡,成為學生生命中的明燈,一心想改變學生、拯救學生,實在是本末倒置。

我去年曾聽到某個地理老師與導師討論某些學生的學習狀況時,一直提到:「那個某某某我覺得我可以救他。那個某某某我也可以救,讓我跟他談談。」

我很想用力地抓著她的肩膀,對她大吼:「拜託醒醒吧!你以為你是誰?」

你只是一個老師而已!

一個只會教人不會教書的老師,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我這樣說,絕不是說這樣的老師不好,這樣的老師很令人佩服,我相信他們一定也影響了很多的學生。但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成為別人生命裡的貴人,也不是每個你覺得需要被拯救的學生都真的需要貴人來拯救。

即使需要,那個貴人也不一定是你。要成為貴人,還得看緣份才行。

曾經有家長跟我說:「老師,我希望你能多引導我孩子,讓他變得比較喜歡讀書,會主動去讀書。」

我觀察一下那個學生,雖然沈默寡言,但對事情有自己的看法和作法,不是一個會輕易聽別人勸的人。我覺得,真的「需要」貴人的不一定是那個學生,而是我眼前的媽媽。

可惜老師在社會上,尤其在學校裡的過度崇高的象徵意義,讓很多老師被要求,或者自我要求,做了很多不該他們做的工作,負擔很多不該他們承擔的責任。比如說,憑什麼教育部可以要求老師在下班時間on-call?

很多老師很有熱忱,真的是以教人為己任,並內化這一套價值,覺得這些要求是應該的。但我想說的是,這些過度的要求與責任,也許會回過頭來,分散老師在「教學」上可以付出的心力。

當一個教書匠到底有什麼不好?

我覺得每個老師,都該先做好一個教書匠,行有餘力,再來想怎麼當教育家,免得教育家沒當成,連最基本的「教書」工作也沒辦法使命必達,那麼一個老師,就喪失了他基本的價值與立足點。

在你能夠做到「讓學生願意聽你說話」這一點之前,談任何的教育理念,都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