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鄰居的女兒米兒有「腦性麻痺」。從一歲多,父母便帶著她到處做治療。因為早療,她的狀況一開始算是不錯,有一陣子,她可以自己走路,也學會了游泳,講的話連我這個外籍新娘都可以聽得懂。然而我也一直知道,她的狀況並不穩定,十幾年來,肢體平衡感時好時壞。

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她先是在一般公立學校的班級就讀,最後還是轉到特殊學校去。

高中畢業後,米兒在社區的從小玩伴一一入伍。

在以色列,當兵代表著對社會貢獻,受人尊敬,雖然需要上前線,有真正的生命危險,大多數的年輕人還是認定那是生命必經的過程。而不能或不去當兵的人,也多少會被視為是「無能」或「逃避責任」。

「米兒並不想逃避責任,但對於當兵這件事,她應該是無能為力吧?」我看著社區中當年高中畢業的小孩穿著軍服時,總會這樣想到米兒。

然而有一天,我在上班的路上,竟也看到米兒穿著軍服,正打算要去軍營服務。大驚之餘問了她父母,才知道以色列的軍中有部份單位開放工作給予「特殊需要人士」做志工,為期一到四年。這些有身心障礙的年輕人,來到軍中後依據自己的能力與狀況進行工作分發,負責他們能夠勝任的工作,而這些人,也因為證明了自己有貢獻社會以及一定的負責能力,很多人之後都在社會上找到了工作。

以色列地小人稀,國土超過1/2的面積是沙漠,天然資源缺乏,連水資源都很少。在這樣的狀況下,面對長年戰爭,善用各種人力資源,化劣勢為優勢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除了善於培養資優年輕人,一般軍事單位召收身心障礙人士做志工負責倉儲、辦公室、廚房事項也是一種培育與訓練,而這兩年來以色列9900情報單位開始召收自閉症(Autism)青年從軍服務,更是創造軍方與自閉症人士雙贏局勢。

這個計劃來自於兩位前摩蕯德(Mossad)人員的想法,其中之一本身就有一個自閉症小孩。做為一個自閉症者的母親,她願意傾盡所有努力,替她的,以及與其他有相同處境的小孩找到一個有尊嚴的出路。

他們找上以色列9900情報單位,這個單位負責衛星情報。以色列已經有幾架情報衛星,解碼繁多而難以處理的衛星圖片與密碼序號需要人力,而很多時候更需要有人長時間專注在衛星定時更新的照片中並且不可以遺落任何細節。

9900單位獲得的人資常是最優秀,最菁英的一群。這些年輕人只想學會解碼知識後就趕快晉身下個工作或接手領導工作,因而優秀的解碼人員十分缺乏。

而這兩位前摩蕯德的人員,相信自閉症青年正符合情報單位的需求:他們比起一般人在圖像與數據上有更突出的分析與解讀能力;而對於一般人而言,要長達7、8個小時坐在多個電腦螢幕前盯著高解析度的衛星圖片,設法勘察可疑的動態與物體是一件需要全神貫注又無聊的事情,但對自閉症的人而言,這樣的工作不只是輕鬆,甚至可以說是一項「休閒嗜好」。

在與軍隊確定合作案之後,他們向以色列與美國民間募到一半的資金,另一半由軍隊支出,接著,「私立歐挪學術學院」(Ono Academic College)加入成立了「遠見計劃」(Roim Rachok)。這個計劃的第一階段是自閉症年輕人在學院受訓三個月後進入軍方單位。小野學術學院中熟悉「自閉症」的教授與治療師則在旁協助輔導自閉症年輕人與軍中與自閉症青年共同工作的士兵與長官,除了協助他們融入軍中生活,也根據他們的需要設計工作環境與佈置,以改善他們工作效率。

經過一年多的努力,目前第一階級與9900情報單位合作的課程已告成功。畢業生都進入軍方從事衛星圖片解碼的工作。接著「遠見計劃」打算開設「軟體品質保證」(software quality assurance ;SQA)以及「信息管理」(information management)兩項課程,一樣與以色列情治單位合作,善用自閉症者的優勢,讓他們能夠成員軍方正式工作的一員。

無論是「腦性麻痺」米兒的軍中志工計劃,或是「自閉症」者的「遠見計劃」,都是由這些身心障礙者的家屬率先提出並且促成的計劃。而遠見計劃更是史無前例的計劃,卻也且戰且走,最後開花結果,綻放出令人感動的芬芳結果。

在這些計劃中,我看到的是:每個小孩都是特殊的,都有不同的能力,端看大人、社會、國家怎麼看待他們,把他們放在什麼位置。只要放對了,不管是怎麼樣的孩子,都有回饋社會,尊嚴生存,讓自己的劣勢變成優勢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