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網路上突然多了好多兩性「專家」,有因為診斷愛情問題而爆紅的「神回覆」,而為愛情不順遂的女性量身打造的勵志文章也捧紅不少部落客。我一直都很納悶,為什麼臺灣的女性,尤其是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這麼需要「專家」們的開示?

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兩性專家的存在,就算我相信,也沒有任何人可以為陌生人解決感情的問題——因為每一段戀情都是與眾不同的,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失敗的答案。

臺灣人或許是壓抑和缺乏自信的民族。打開facebook,常常看到朋友們在放上自己感情的動態,有些人因為失戀而傷心,有些人因為熱戀而甜蜜,有些則純粹放上親密照-只為了「昭告天下」他很幸福。幸福感不再是由自己的親身感受來衡量,而是由按「讚」人數作為基準。如果這篇狀態或這張照片按「讚」的人數愈多,代表感情愈幸福,代表有更多討厭的人在暗中忌妒。但真的是這樣嗎?

臺灣人很需要被肯定,尤其是女性,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傳統文化的影響,她們往往急著把自己「賣」出去。年齡愈接近三十歲的女生,如果沒有把自己「賣」在最高點,人生就是黑白的。除了親友催促你之外,身旁的朋友也早就有了結婚對象,三十歲後又單身的你,聽著朋友們的安慰,生命彷彿只剩下孤獨。

正因為如此,我們習慣把每一段感情都看得很重,而每一次的分手都像是世界末日。但你可曾想過,如果分手不再是世界末日,如果眼前的這個男生或女生不再是你這一生剩下的唯一選擇時,你還會那麼在意、那麼傷心嗎?

美國有一種獨特的戀愛文化,dating-約會-文化,與其說是文化,還不如說是一種「選擇」的遊戲。不管男生或者女生,可能都同時擁有2~3個約會對象。你會向別人介紹你的約會對象為你的「Date」,如果以臺灣人的定義來說,你的date就是你的男朋友、女朋友,因為你和他會做的事,就是一般情侶之間會做的事,會出去吃飯、看電影,甚至發生性關係。但在美國,你的date 並不是你的男朋友或女朋友,你依然擁有「單身」身分,直到雙方都願意進入男女朋友的階段。

約會文化的奧妙就在於,它把一般人眼中的「劈腿」合理化了。而在美國,如果要邁入下一個階段-男女朋友階段-則一定要經歷一段可長可短、可認真或隨意的約會,你可以在約會的對象之中選擇最適合你的date,作為繼續走下去的伴侶。很多人批評Dating 這種戀愛方式並不適合民風保守的臺灣,但是我卻鼓勵你去實驗這種文化,因為這可以使人在確定正式男女朋友關係之前就深入瞭解對方,然後知道雙方是否合適,如果不適合就say goodbye,不用經歷一段痛苦的分手過程。

再來,因為你的選擇變多了,會更瞭解自己想要什麼樣的情人。一開始,你瞭解date的速度可能比較緩慢,但是等你和很多人出去約會過之後,你通常只需要一到二次的約會,就知道對方與自己是否合適,不合適就不要浪費時間,直接停止連絡。

除了上述的好處之外,多date來自不同國家背景的人也可以讓你增廣視野。我曾經date過一位挪威女生Anja。Anja 來自挪威奧斯陸大學,暑假來紐約作交換學生。我們的相遇很浪漫,在曼哈頓下城一間星巴克裡面對窗戶的吧檯上。我當時剛下班,一個人靠在椅背上,看著熙來人往的Astor Place,金黃色的夕陽灑在人行道。我抱著一本Gish Jen 的Typical American,享受著一天裡最難得的悠閒時光。金髮碧眼的她在我坐下後不久,也買了一杯咖啡,捧著一本書,在我的身旁坐下。我用餘光看到她那本書的標題,乍看之下以為是瑞典文,由於在大學的時候學過二年的瑞典文,所以很興奮地轉過頭去問她:

"Is this Swedish? Are you from Sweden?"
"No, I'm Norwegian. You speak Swedish?"Anja 回答。

雖然書上寫的是挪威文,但還是開啟了我與她整整一個多小時的聊天,然後再一杯Grande Pike,然後晚餐,然後酒吧,然後時代廣場,然後我的公寓。

之後的兩個多月裡,我們每個禮拜都會出去約會一到二次,我們會去吃下午茶,會去博物館、夜店。我學到很多深植在挪威女性心中的兩性平權思想—包括吃飯時我幫她付錢她會生氣;開門時幫她扶住門,她會覺得我瞧不起她;她會跟我爭論男生是否應該幫女生提東西-很明顯地她站在反對的那一方。

我們的date並沒有一個完美的結局,因為有一次在大都會博物館裡,我不小心又禮貌性地幫她扶住了門,她竟然大發雷霆。而因為我很不喜歡脾氣不好的人,所以當晚我就直接向她提出停止dating的要求。我也曾經跟一位來自上海的女生出去吃飯。她在我們第一次約會時就對韓國餐廳裡的服務生大吼大叫,雖然她後來向我解釋那是上海獨特的文化,但我還是決定讓那次的晚餐成為我們最後一次約會。

你說我應該要傷心欲絕嗎?不,因為這不是世界末日。在約會的過程裡,我一直持續地觀察對方,觀察她是否有我要的好脾氣,觀察她是否是我要進入下一階段的那個女生。決定停止約會的當下,我或許覺得有些可惜,因為又錯過了一次真愛,但我更慶幸自己離開,慶幸那些爭執和不堪不是發生在認真交往後、或者結婚後,甚至是有了我們的孩子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