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問我,走遍世界各地,吃過印象最深刻的東西是什麼。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然後有一天深夜,我睡不著躺在床上,腦海在黑暗中突然浮出一朵花。

是曇花。

對了,我喝過一杯曇花奶昔。那是我吃過最特別的東西。

但請別要我描述,因為我完全無法形容曇花奶昔的味道。

雖然說不出曇花奶昔的味道,卻可以說出那個晚上所有的細節,燈光,氣味,對話,還有深沈的情緒。

那夜,我帶著美國來台灣訪問的教授朋友Larry到土城,做一個特別的家庭訪問。

我當時以義工的身份,協助30年來在台灣為失智症患者的家庭提供支持的「康泰醫療基金會」,訪談在台灣各種類型的失智症病患家屬代表,想要整理出一套適合台灣家庭現實的照護指南,所以趁著每3個月一次回台灣出差的時間,走訪全台灣,去了一些我從來不會去的角落,見了一些我否則永遠不會認識的朋友。

那個晚上,我們去台北土城拜訪的是麗珠。

麗珠的母親在十幾年前,被診斷出罹患失智症,當時剛從瑞芳搬家到土城,原本熟悉的環境突然改變,對於失智病人來說非常難以適應,家人開始在廚房的米甕裡面找到金飾,在房間裡發現長滿霉的年糕,衣櫥裏的蘋果,用布緊緊纏起來的錢,甚至每天傍晚開始嚷著找早就已經去世的媽媽,這些讓人頭疼的事情越來越嚴重,漸漸的,米甕裡面發現的不再是金子,而是大便,也因為出去買東西不付錢,被鄰居當成瘋子看,接著甚至時常走失,一開始把家裡電話繡在衣服上面,勉強又將母親留在家裡3年多,但後來已經到了麗珠必須正視沒有能力可以在家照顧失智母親的殘忍現實。

「最後一次,母親帶著形影不離的愛犬出門,走失了整整4天。」麗珠趁著大腹便便的女兒跟女婿外出做產檢時,跟我們兩個坐在客廳裡追憶當時的情景,傳統的台灣客廳木桌椅,頭頂上白晃晃的日光燈,讓人有些暈眩。「我完全無法想像,這4天母親到底過著什麼樣的生活?發生了什麼事?媽媽怎麼解決他自已跟狗填飽肚子的問題?這次還好有找到,如果下次沒有這麼幸運,那該怎麼辦?」

就這樣,麗珠的母親終於進到安養中心。母親形影不離的愛犬,也就這樣在安養機構的門口坐了3天3夜不肯離去,這份強烈的不捨,狗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家人?「我想照顧你,可是我已經沒辦法了。」

一開始麗珠每天早上一醒來就以淚洗面,但是終於學會了釋懷。

因為這次,全家人都明白,如果不捨得這麼做,後果將會不堪設想,心理壓力這麼大,家庭甚至也會因此破碎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