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跟我太太交往時,很多朋友問我跨國戀愛是否常常碰到文化差異?那時候我沒有感覺到所謂的「文化衝突」,一方面有看過一些荷蘭朋友跟跨國對象交往,也有文化差異,另一方面,我當時覺得「文化差異」是來自於一些習俗或者想法的不同。

結婚後,我漸漸發覺「文化衝突」其實來自於彼此日常生活中「微妙的不同」。

在我的婚姻中,最明顯的例子是我們夫妻兩人處理衝突的方式。

在我成長過程中,我父母會強調:兩人的相處總會發生一些讓其中一個人不快樂的事情,難免發生衝突。因此,日常生活中跟另一個人發生衝突的時候,重點不在於衝突本身,而在於處理衝突的方式。

這時,溝通就很重要,想要學習溝通,就必須能聽懂對方的話,也必須能清楚表達你自己為什麼生氣。溝通的目的就是了解彼此不開心之處,避免未來再發生同樣的事情。

也許這些原則聽起來很抽象,但是每次我跟我哥哥吵架的時候,爸媽都會運用這些原則來解決。我父母有一個簡單的SOP:

1)讓每個人都冷靜下來

2)甲方(通常是一開始生氣的那位)先要說清楚他為什麼生氣,乙方做了些什麼讓甲方那麼激動

3)乙方聽進去之後可以回應甲方的話,也可以表達什麼事情令他生氣

4)彼此了解彼此的狀況要互相道歉,吵架時兩個人都有錯,道歉目的在於讓對方知道你已經聽懂他的意思了

跟太太交往後,當然也會發生衝突,對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第一次我試著採取我父母的SOP時卻非常失敗,我越是運用這套SOP,我太太就越生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有一天,我問我太太「小時候妳跟姊姊吵架時,妳們是怎麼解決紛爭呢?」

「沒有特別處理耶,我們就幾天不說話,之後就好了。」

這種方法對我來說好陌生,我驚訝地追問 「那,妳們怎麼知道問題在哪裡呢?」

「我們會自己想一想啊」

我太太還表示,想了幾天後,再用比較間接的方式跟對方和好,如果對方接受這種間接的「善意」,就表示糾紛結束了。

雖然太太解釋了老半天,我還是不太懂 「妳怎麼確定對方已經了解你的地雷區了呢?」

「岱思,重點不是罵對方或者教訓對方,直接說出你的想法可能會傷害對方的感覺啊!」

太太的這句話,讓我學到「文化差異」的一課。

在荷蘭,有爭執時,最重要的是釐清對方的感覺,表達自己的想法。這樣的習慣,讓荷蘭人不太怕直接地講「負面訊息」,大家普遍認為有誠意溝通最重要。

面對台灣人的衝突,我這個「阿兜仔」的心得是:最好不要馬上說出來,每個人要自己思考狀況,想好了之後,再用間接的方式讓對方知道事情解決了。這種「和諧」的概念,讓我知道負面訊息最好不要說出來,用「冷戰」或「切斷溝通頻道」的方式,讓對方知道事情不妙。

結婚幾年,被冷戰幾次之後,我漸漸體會「文化差異」真的是每天「日常生活的展現」,除了夫妻之間要隨時提醒自己,認知「文化差異」的問題,我更想知道,女兒要如何在「直接講道理」的爸爸以及「間接溝通」的媽媽中間摸索自己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