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教學的補習班裡,分別在台北跟高雄,都出現了回台灣參加會考的台商子弟,他們八年級以前的學業在大陸完成,升上九年級後,才轉學回台灣,準備參加考試。他們的數學程度通常很好,但國文與社會科則會遇到很多的困難。國文方面,台灣的文言文比重非常高,在社會科方面,台灣史地與公民科目對他們來說是重新學起。

第一次在高雄,聽到字正腔圓的北京腔傳來:「老師,不要說台語,我聽不懂。」那漂亮的捲舌音,真讓我有種錯亂的感覺──這裡不是喜歡撂台語,喜歡跟老師搏感情,養育出俗擱有力的補教名師呂捷的高雄嗎?

另一方面,來台灣讀書的陸生也越來越多。

幾年前,在校內若是碰到陸生,通常是非常優秀的研究生,他們的實力堅強,即使放在世界級的舞台上,也絕對有突出的表現。不過,曾聽一個目前在台大讀博士班的陸生說,在大陸,若是有心朝公務體系發展,最好不要出國,如果一定要出國,也不能選台灣──是不是來過台灣後這個學生就再也不「純粹」了?

最近這兩年,在學校遇到的大陸學生,則以交換生為主,而且也不再侷限於大陸一線大學的交換生。前年選修英文學術寫作課,就遇到北京師範大學的交換生,今年帶助教,遇到廈門大學的大學生,修課則是遇到南京來的研究生。在校內聽到尾音捲舌的北京腔,已經是一件不值得驚訝的事情,連後門附近賣包子的老闆,偶爾都會俏皮地來一聲:「冰-兒豆漿」!

我記得剛開始上英文授課的學術寫作課時,北京師大的同學曾非常衝擊於台灣學生的語言能力,我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兩個男同學很驚訝地問台灣學生:「你們的英文到底都在哪兒學的?你們都出過國嗎?」而台灣朋友很理所當然地回答:「沒有呀,我們都是在學校裡面,國中高中英文這樣讀上來的!」很多人批判台灣這一代的年輕人不想出國拿學位,缺乏國際競爭力,在我看來,這些批評未必中肯。

曾有韓國社會學者告訴我,台灣的社會學界比韓國還要更國際化,更能跟上國際提問,連韓國都未必是我們的對手了,何況是學術環境較為封閉的中國呢?而且對這一代的大學生來說,出國留遊學、打工,甚或壯遊,已經不是一種特權,而是可能的選擇。就我的觀察,台灣學生比起陸生,至少是我看到的陸生,是更有國際視野的。

更不用說台灣的民主社會對陸生的衝擊了。一個法律系的交換生跟我說,他是來了台灣,使用過臉書,看過獨立媒體的報導以後才知道,原來中國共產黨內也有分派系,而且是在台灣看了報導才知道國內的領導人是屬於哪一個派系,這些他在國內是完全接觸不到的。

另一個社會系的交換生則跟我說,家人知道她要來台灣,千交代萬叮嚀,千萬不要跟人家去遊行抗議,她說:「我覺得台灣實在是太自由了吧?那些批評政府的,覺得學校裡面什麼措施不好的話,我們在大陸根本都不可能聽到,我們最多用一些很隱晦的語言抱怨一下,但絕對不會明確地說出來。你們台灣的學生還會嗆教育部長是吧?這對我們來說根本是『大逆不道』。」

台灣與中國之間的學術交流日漸頻繁,不論是台灣學生在大陸,或是大陸學生在台灣,還有跟他們接觸的許許多多的台灣人,都感受到了彼此之間的差異。在這些差異之中,我認為,民主的土壤孕育出的國際化視野,將會是台灣學子站穩腳跟,面對中國,放眼世界的重要資產。而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做的,除了好好地珍惜這些價值以外,也能試著邀請他們加入我們。

就像我助教課的學生對交換的大陸生說:「既然都來台灣了,妳要不要試著去參加一場遊行,或者一場靜坐,感受看看,妳說的『太民主』到底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