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峰會領袖代表蕭萬長在峰會中爭取各國支持台灣加入TPP,各國領袖提醒說,「加入TPP是要買票付錢,代價是很高的」。此言無誤,但台灣準備好支付這項昂貴的代價了嗎?恐怕沒有吧。

如果說全球經貿體系,在二戰後的冷戰時期,是分別以美、俄為首架構出的經貿體系,那麼到80年代後就是由關貿總協定進化為WTO(世界貿易組織)的全球多邊經貿體系;到21世紀則是多邊式微,取而代之者是雙邊的FTA(自由貿易協定)與區域經貿組織。

目前各國簽訂各種型態的FTA號稱已超過400個;各種大小不等、己完成或談判中的區域經貿組織,除了90年代的北美、南錐自貿區外,還包括《東協加一》(中國)、《跨太平洋戰略經貿夥伴關係》(TPP)、《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夥伴協定》(TTIP)、中日韓三國自貿區等區域經貿組織。

在這場全球都加入的遊戲競賽中,台灣的表現算是劣等生。如果說韓國在10年簽了十個FTA,把中、美、歐盟、印度、東協等重要經濟體全圈入其FTA名單中,韓國出口的FTA覆蓋率可達7-8成,可得80分,那麼台灣FTA覆蓋率只有1成,大概只能拿到10-20分,這種成績是百分之百被「當掉」。

反對簽FTA的理由,除了與中國簽會涉及「傾中、反中」的因素外,主要是認為會衝擊國內弱勢產業與勞工、圖利大企業與財團。但在全球經貿走上FTA與區域組織的勢頭下,台灣不加入,情況可能更慘。

韓國是一個很好的對照組。韓國與台灣出口產品重疊七成,彼此是主要的競爭對手;韓國近10年每與一個經濟體簽下FTA,我們就看到台灣產品在這個市場逐漸被韓國取代。明年中韓FTA上路後,鑑於中國市場占台灣出口近4成,其影響可能更顯著。台灣有權利、能力拒絕加入FTA潮流嗎?

如果台灣遲遲無法突破簽FTA、加入區域組織,經貿邊緣化效應顯現,則影響的不僅是出口而已,民間投資也會連帶受影響,廠商投資設廠會外移到享有優惠關稅的國家。這時受影響的不僅是企業,就業機會的減少對經濟與社會的衝擊會更嚴重。

某個觀點而言,反倒是企業與財團容易外移規避經貿邊緣化的衝擊,一般民眾與勞工反而難有趨吉避兇之空間。

蕭萬長在APEC峰會中,當面向歐巴馬表達「加入TPP的強烈意願」;在與習近平碰面時,亦談及希望加入RCEP,加速兩岸貨貿協議談判;同時還向每個TPP會員國表達加入意願。顯然他是真急了─台灣也該急才對。

不過,看起來台灣社會既不急、當然也尚未作好支付代價的準備。無論是FTA或區域經貿組織,它國向我們降關稅、打開市場的同時,我們也要向對方開放。現在朝野兩黨似乎都對爭取加入TPP有高度共識,但他們都不談要付出的代價有多大。

雖然TPP是以美國為首,美國是否支持台灣加入是關鍵影響因素,但入TPP還是需要12個會員國全部同意接受,每個會員國理所當然都會向台灣提出「門票」要求─以美國而言,非常明顯是美豬開放,日本則可能是食品進口限制(涉及福島災區的輻射問題),其它國家也必然會提出台灣繳交的門票。台灣準備好要接受這些條件、支付這張門票了嗎?

如果沒有,那就更不必提加入後幾近全面性的產品開放。TPP是目前所有區域組織中,開放程度最高者,大概有超過95%以上的項目必須開放自由化,每個國家能排除在開放與關稅減讓之外的項目很少,日本爭取到者也不過80多項,以台灣弱勢的經貿地位與談判能力,項目一定少得多;而且其規範不僅止於貨品,也包括服務業、勞工、環保等。台灣距離這些標準,顯然仍相當遙遠。

兩岸貨貿今天(21日)在臺北圓山進行第12回合談判,雖然雙方期望儘快完成談判,但以台灣對開放市場的排拒,再加上「反中、傾中」之爭,貨貿就算完成談判,也不知「該如何上路」。

從經貿與社會觀點看,如果台灣連談貨貿都要擔心與抗拒市場的開放,那其實就不必再奢談加入開放程度更高的TPP了,因為那要支付的門票與代價更高。從國際政治現實看,貨貿不成,台灣亦難以加入TPP。

而如果台灣不願先支付這個代價,未來要付出的代價有可能會大到難以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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