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不會時常有一種「被教育制度欺騙」的感覺?

尾田(化名)是個兼課老師,師大畢業,但他沒想過自己會當一個老師。

他一直遇到一些「奇怪」的老師,上課宣揚自己的政治傾向的,或不照進度上課只在考前畫重點的,強調「這一定會考」但最後都沒考出來的也有。因為過去的經驗,讓他對老師始終抱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但尾田非常熱愛數學,對數學「很執著」。為了要考上數學系,他重考兩次。前兩次考試,他只填台、成、清、交的數學系,因為他很希望自己能走上學術,成為數學研究人員,卻總是差一點點錄取。

第一次學測,他的數學拿到滿分15級分,自然只拿到12級分,可是申請的門檻是28級分,第二次他考了28級分,門檻卻又提高到了29級分。每一次數學都考到滿級分,但因為自然差一點,數學大夢總跟他擦身而過。

第二次重考,他填了很多跟數學無關的科系,「有上台北的學校就好」,最後他分發到師大的工教系。他沒有修教育學程,因為他沒有放棄自己的數學夢,他把希望都放在研究所了。除了必修課外,他把所有的時間都拿來旁聽數學系的相關課程,靠著自學,他拼到數學研究所。修高等微積分時,他會直接跟老師說:「這個部分很重要,前面這邊如果沒有教,後面另一個部分會不會很難銜接?」

尾田考量到,如果要當數學專業研究人,最終還是得出國讀書,而少子化與高等教職機會減少的情形下,就算出國,回來也未必能找到工作,於是他放棄了研究路線,退而求其次,走教學路線。只要能一直算數學,用數學謀生就好了,他這麼想著,於是他決定去補修教育學程。

花了三年補齊教育學程與實習後,他終於拿到了教師證,背著教具從南到北奔波考試,從教甄考到代理老師,再考到兼課老師,他形容自己是「考到快要沒學校教」,好不容易在台南找到一份工作。

他說:「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老師,我到現在都還有點抗拒這個身分。一直以來,我執著的都是數學。從我國小為了考數理資優班,去補資優數學開始,我一直發現我的進度是超前的,可是學校沒有辦法提供給我需要的資源,所以我會去書局挑我需要的參考書,國一的時候做國二的題目,一路超前進度下去。到了高中,我花了很多時間,把課本裡的所有定理全部證明過,也可以把數學定理寫出來,講給你聽。我做這樣的準備,是為了進大學後,能進修更高深的數學。」

「可是制度跟我開了大玩笑,我永遠差一點考上數學系,等我放棄了研究路線,準備來當數學老師的時候,又被制度捉弄,這已經不是一個修完教育學程就能當老師的年代了。因為我相信制度,才浪費了這麼多的時間。」

他說:「要學得好,進步快,有三種方法,第一種最重要,就是同儕討論,第二種,是跟到好老師,第三種才是靠自己。如果我早就知道我得要靠自己的話,我就不用浪費這麼多時間在重考、修教育學程、實習、跟制度周旋了!

小時候我們總以為,只要好好讀書,考上大學,畢業後就能找到一個未必多麼好,但至少穩定的工作。走技職體系的人,更是懷抱著,只要我能進入技職學一技之長,畢業後,就能用這一技之長謀生的想像,可是等我們長大之後,花了大把的時間與金錢,在追逐考試、排名、文憑,但最後常常發現,事情不是我們所想的那樣。

如果考上餐飲系的學生能專精烹飪,不需要在用不到的學科(國英數)花那麼多力氣,也許他早就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廚師了!尾田如果不是那麼地迷戀制度(與文憑),第一次考大學,隨便填一個跟數學相關的科系,然後盡全力研究數學,而不是想從制度裡找到出路,也許,在數學上的造詣會比現在高得多,然後,能有其他的際遇,而不是像其他的流浪教師,每一年到處考試才是。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一直都是數學,而不是教學。可是我們的制度卻沒有足夠的多元性,讓那些興趣特別明顯,特長也特別明顯的人,有足夠的機會實現自我。尾田說:「我覺得我被制度騙了。」而我在補習班內看到的莘莘學子們,不知道最後,能如其所願的,又能有幾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