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於私人生活的精神虐待

不起眼的精神虐待行為在日常生活中司空見慣,反而像是正常現象。這種過程始於不尊重、說謊或單純的操弄。我們只有在身受其害時才發現難以忍受。當有這種行為發生的社群未能加以回應,精神虐待的行徑就會進展到下一階段:出現明顯的虐待舉動,對被害人的心理健康造成嚴重後果。被害人不確定能否獲得他人理解,只得悶不吭聲默默承受。

心理治療人員經常目睹活生生的案例,都是外在現實與心理現實的界線模糊不清。這些個案所受的苦有一共通點:每個人自認為獨一無二的經驗,事實上與很多其他人雷同。

臨床判定的難處在於,如何衡量案主的每個字詞、語調和說法的重要程度。種種細節分開來看似乎無妨,加總起來卻形成一種毀滅式過程。

在我執業的歷程中,曾看過同一施虐者在生活的各層面,包括職場、婚姻與親子關係中,不斷複製破壞行為。我想要強調的正是這種行為的延伸性。有些人的人生道路上,充滿著他所造成的傷痕,或被他傷到無法復原的人。這無礙於他得以騙過大多數人,表面上完全維持著正人君子的形象。

夫妻間的精神虐待

夫妻間的精神虐待常被大事化小為單純的宰制問題,而遭到否定或輕忽。精神分析簡化這種現象的方式是把伴侶當做共犯,甚至要伴侶為受虐關係負責。這等於否定了宰制關係中的掌控空間,而它足以導致受害人無力反擊、無法自保;也否定了精神虐待中存在著暴力,並會造成深遠的心理傷害。精神虐待手法十分細膩,不著痕跡,目睹者易於解讀為兩人之間單純的衝突或「打情罵俏」,實際上那是企圖在精神上甚至肉體上毀掉另一個人,而這種暴力的企圖有時會得逞。

掌控欲

當發現「所愛的人」不符期待,或彼此的關係太過依賴,精神虐待的衝動便會升起。

最親密的另一半受虐會最嚴重,因為太過親密可能使施虐者感到恐懼。自戀者掌控伴侶是為了壓抑對方,同時也害怕伴侶太靠近自己並將他編收。為維持對伴侶全盤掌控,一定得把對方鎖在依賴或獨占的關係裡。這讓身陷疑惑和內疚的伴侶無法反抗。施虐者也會防止伴侶有自己的想法,以免察覺到自己受虐。

過度忍讓的源頭多半出於對家庭的忠誠感,也包括重蹈父母的經驗,或是接受配合對方自戀的犧牲角色等等。精神虐待會對家庭造成可怕的傷害。它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侵蝕感情和人格。加害者隱匿暴力的手法常常高明到被當成大好人。

亞瑟是媽媽倩黛十分期待的孩子,可是爸爸文森卻不這麼想。文森把嬰兒推給妻子去照顧,他認為那是女人家的事。當他覺得妻子花太多時間在兒子身上,就挖苦她:「妳把那小鬼當成寶!」這句話看似無傷,倩黛也認為很正常,但是那語氣聽起來,讓她感覺「好像做錯事被逮到」。

文森對養育小孩有非常嚴格的規定:孩子哭鬧一般不必理會;只要吃得飽,尿布都有換,要哭就隨他哭。大人不需要因為有小孩而改變居家環境與擺設,孩子要學習不要亂摸亂碰,用力拍他的指關節就有警告作用。亞瑟是個可愛又好帶的嬰兒,卻經常受到狠心的對待。

亞瑟的臉頰圓滾滾的,所以爸爸叫他「肥小鬼」。這令倩黛很生氣。儘管她一再懇求,他依然故我,即使在稱讚兒子時仍用這個稱呼。文森對她說:「只有妳那麼介意。妳看,他在笑。」家人朋友都對此抗議,文森卻照樣用這個綽號。

後來訓練亞瑟大小便不是很順利。他直到上托兒所前都會尿在身上,晚上尿床也持續很久。文森為此怒不可遏,直接打亞瑟的屁股。他在倩黛面前毫不掩飾怒氣,倩黛害怕他冷酷的怒火會發洩在孩子身上,最後就變成是她打了亞瑟的屁股。她當然覺得很內疚,並責怪文森太嚴厲。文森卻只冷冷的回她:「可是打他的是妳。有暴力傾向的是妳!」倩黛走進兒子的房間,抱起他,安撫他,其實她也在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