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覺得要跟一般社會觀念走,我有自己的標準。做不到那個標準,我才是輸家。
■ 永遠有重頭再來一次的機會,只要你願意給自己。

陳文茜:雖然我不見得同意,但不少人感覺我們現在的負面能量很強,尤其來自於媒體、政治的負面能量非常強,為什麼這麼多人都會不斷提到台灣的政治惡鬥或者社會亂象、踢爆文化,而在類似的字眼裡,你們卻仍然覺得永遠可以看見台灣的好?

林懷民:開始關心社會時,會被政黨惡鬥,媒體亂象嚇壞,而且會非常生氣。我最近在讀一本很好看的書叫做《印尼etc. :眾神遺落的珍珠》,他們更慘,世界混亂,我們並不例外。我們常常會覺得為什麼是我們?是台灣?可是好像這是全球性的問題,或者說是有人類歷史以來的一個狀況。那些事情當然非常不愉快,可是如果陷進跟著媒體報導或政治人物的起落,那就日無寧日了。知道是這個樣子,心裡還是想做某些事,就面對那些事情,往前走!不然怎麼辦?我這個人頭腦很簡單。

我們住在台灣,常常覺得這裡不好。可是我有好幾個外國朋友,包括藝術總監、歌劇院老闆,他們到台灣來簡直瘋掉,不肯走。我說:「你為什麼覺得台灣這麼好?」他說:「我要回歐洲去了,歐洲沒有不好,可是下了飛機以後,你就知道你進了一個收藏很多古典東西的美術館,裡面東西都非常的美,非常的平和,但誰都不許動!」他說台灣人很漂亮,大家有知識,而且英文到一個程度,最重要的是態度非常開放。

人好,也許是民族性的問題,但是整個環境讓大家可以這麼輕鬆。他說他沒有去過任何一個地方,包括瑞士,晚上走在街上可以不必驚心動魄,而且還可以示威、靜坐,有問題時可以設法解決。我們仍然有這樣的自由、空間去解決自己的問題。

陳文茜:剛才林懷民老師說他難免有灰心的時候,但比起在座的人,你相對是比較成功的人,可能不知道台灣現在網路上有一個名稱叫「魯蛇」,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就是「loser」。他們這個世代以失敗為榮,但其實這是一種悲憤,也就是覺得「他們就是一群失敗者,但成功者很了不起嗎?」這些人變成了所謂的「酸民」。而你說你有時難免會覺得灰心,其實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關鍵是人怎麼看待自己的處境?就我所知,你們從小其實也不那麼容易對不對?

林懷民:誰成功、誰失敗,這個線畫在哪裡?這是怎麼界定的?從小我的父母親就只許我念一個學校,就是台大。但我沒有考上台大,所以我是失敗者?什麼時候覺得自己是一個魯蛇?我不覺得要跟社會一般觀念走,我有自己的標準。做不到那個標準,我才是輸家。所有的人都一定要進大公司或科技公司做什麼嗎?不一定!如果你用台北企業界的薪水來看,他是一個魯蛇,但是,他又是一個幸福的人。重點是我們自己的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