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實驗讓我們看到孩子們如何延宕滿足,以抵抗誘惑,並且這種能力差距又會在未來一生中扮演何種角色。但選擇本身來說又是如何呢?

我在俄亥俄州立大學讀研究所時,就開始想這個問題了;當時有一年夏天,我住在千里達南端的小村落,那裡的居民都是非洲裔或東印度血統,他們的祖先當年來到此地,都是奴隸或受召募而來的僕人佣婦。兩個族群在此和平共處,隔著漫長的泥土路散居兩旁。

後來我漸漸熟識一些村民以後,覺得他們的生活狀況非常有意思。我發現他們常常數落另一種族的不是。東印度人認為非洲裔鄰居脾氣衝動,只活在當下,又喜歡享樂,成天只想過好日子,卻從不計畫、思考未來。而非洲裔居民則認為東印度鄰居永遠都在工作,好像是未來的奴隸一樣,賺了錢就往床底下塞,完全不懂得享受人生。

他們的描述讓我想起伊索寓言裡頭的蚱蜢和螞蟻。既懶惰又喜歡享樂的蚱蜢四處蹦蹦跳跳,在夏日陽光下快樂地唱歌,到處找樂子,而螞蟻則是四處奔走,尋找食物,貯存起來好過冬。蚱蜢就像是沉迷於熱系統的歡樂,而螞蟻則是為了日後生存而延宕滿足。

這條分隔村中兩大族群的道路,是否也把自我放縱的蚱蜢和辛勤工作、照顧未來的螞蟻分隔開了呢?為了檢驗這個族群差異的觀感是否真確,我走過長長的泥土路,來到當地的學校,那裡的學生包含了兩大族群。這所學校還是以英國殖民政府的教育制度在運作,孩子們都穿著白襯衫或短洋裝。一切看起來都顯得整潔、正確而有秩序,孩子們雙手合握,靜靜等待老師來上課。

老師把我迎進教室,我會在這裡測試一些11歲至14歲的男孩和女孩。我詢問那些住在家裡的孩子,衡量他們對於「信守承諾」的看法,評估他們的成就動機、社會責任和智商。在每個會談的最後,我會提供小點心讓他們做選擇:可以現在領走一小塊巧克力;或者願意等到下週,會有更大塊的巧克力。而在會談時,他們也可以選擇現在就拿10塊錢,或者一個月以後可以拿30塊錢,還有「以後的一件大禮物,或者現在的一份小禮物」。

最常選擇較小獎勵的千里達青少年,相對於選擇較大者,通常都是那些最愛惹麻煩的孩子,以當時的說法可稱之為「少年犯」。他們一向被視為對社會缺乏責任感,跟當局和警方時有嚴重齟齬。在成就動機的標準測驗中,他們的得分也很低,對於自己未來的目標往往沒什麼企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