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奧地利朋友,在敘利亞難民潮湧入時在維也納火車站擔任志工,帶我到現場去參訪。因為這層關係,我們成了好朋友。

這位維也納大學的經濟研究生是土耳其移民的後裔,土耳其語的本名叫做Ozan,但身邊的朋友都叫他德文綽號Ollie。我對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對於自己的身份認同。

類似Ozan的故事,我們都很熟悉。比如華裔美國青年,雖然在美國土生土長,但是時常會意識到自己因為華人的臉孔、姓名,而無法在校園中完全融入,或是在職場上遇到玻璃天花板,在戀愛圈中處處受限,「歧視」因此成了敏感的話題。同樣的,我們也時常會更細分這樣的歧視,無論是一個在台北長大的原住民,在苗栗客家莊長大的外省人,或是一個在天龍國打拼的台中人,幾乎每個人都因為自己的身份、外表、性別、性向、身障、教育程度……等等感受過不同程度的歧視。

但是Ozan竟然說,他這輩子在維也納「從來沒有受到過歧視」,他就是一個維也納人,跟其他維也納人沒有面對過任何不同的待遇。

我其他土生土長的奧地利白人朋友,聽我說Ozan的故事,覺得非常吃驚:

「騙肖!那怎麼可能?他看起來不像阿拉伯人嗎?」
「完全就是黑頭髮的中東人的樣子喔!」
「那怎麼可能沒有被歧視?尤其是現在這種敏感時候,大家對於難民、移民都聞之色變,極右派在下一次選舉會取得一定的勝利,也都是因為這個議題喔!」
但Ozan卻有一種相信的力量,他相信歧視並不存在。

「怎麼會有差別呢?比如說過去以來,只要是歐盟的人到奧地利想上大學,無論是德國人還是波蘭人,只要拿著高中畢業證書說:『我要來念大學』,任何學校都會立刻登記,現場發學生證,馬上成為這個大學的學生,根本不需要是奧地利人。」

「奧地利人難道不會覺得外國人用奧地利納稅人的錢來念書,不公平嗎?」

「不會啊!歐盟的國家都是一家,我如果要去別的國家念書,也一樣簡單,我們奧地利的大學根本沒有什麼入學測驗或是考試。入學要考學科,是一個為了跟國際接軌才勉強新納入的形式,過去從來沒有!反正進大學就是念5年,前3年念完有學士學位,後2年念完就是碩士,到現在都還是這樣的,幾乎沒有人分開兩段來念。我們唸書不但免費,每個月政府還要付錢給學生,本國人外國人都一樣,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聽過太多各式各樣的人,相信自己在不同場景遭遇差別待遇的故事之後,我不禁對Ozan肅然起敬了。

「撇開外國學生不談好了,外國人如果是難民、移民、外勞,你難道也覺得他們跟奧地利人真的沒有差別嗎?」我幾乎故意挑釁的探測他的底線。

「我們就是需要他們啊!如果沒有東歐來的醫生,菲律賓來的護士跟看護,我們奧地利人生病了要找誰?難民來了一年、兩年以後,也會跟我們一樣開始工作啊!」

Ozan為了證明他的觀點,說起有一次去醫院看病,醫生是波蘭人,看完病後德文很差的醫生交代他的事項,Ozan完全聽不懂。於是Ozan很有禮貌地跟醫生說:

「醫生,請你原諒我的魯莽,但是作為一個病人,我相信你剛剛跟我說的事情很重要,我應該要知道內容,所以可以麻煩請你找一個會說德文的人跟我解釋嗎?」

醫生於是把護士叫進來,護士雖然也是波蘭移民,但來得久一些,德文畢竟比醫生好一點, 於是波蘭護士變成醫生跟病人之間的翻譯,我的朋友才終於搞懂自己得了什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