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在心裡問我自己,為什麼不乾脆放上一張比基尼照就算了?最近天氣很熱,我常常看到之前在香港跟朋友去海邊曬太陽的照片,想說,如果放上了這張或那張照片,或許之後每個星期繳交粉絲成長報告的時候,長官臉色不會這麼難看;公司把所有的主播粉絲團人氣,從高排到低的時候,我也不會總是在最底端看到我的名字。(但想想如果真的亮出泳裝照,排名還是在最底端,我還真的就無話可說了……)

粉絲社群經濟影響力非常的大,我理解為什麼不只是電視新聞,現在每一種產業、每一種商品、每一種風格,都希望透過網路傳播接觸到更多人。這種要求和邏輯並沒有問題,但是如何精確地定位一個人或一種商品,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是誰?你想要別人看到的你是誰?這兩者是一致的嗎?尤有甚者,要別人看你看到什麼程度呢?

當我為了這件事情苦惱到差點沒把頭髮拿到嘴裡咬的時候,我想起我非常喜歡的美國脫口秀主持人艾倫.狄珍妮,她在 2009 年杜蘭大學的畢業典禮上所講的話。我最近又重新看了一次,感覺豁然開朗。

就科技發展的速度來說,2009 年算非常古老以前了,那一年,Android 才剛剛爆發,我還在用一款超級可怕的 GPRS 手機,那時候電視仍然還是最強勢的媒體,如果 2009 年有人跑來跟我說,影響力要靠 YouTube、Instagram、Vice 作起來,還有一種 Buzzfeed 文體會把所有媒體打趴,我會覺得對方很有事(寫到這邊不禁有一種毛細孔癢癢的不寒而慄感)。但是艾倫說的話,卻在2015 年的現在,凸顯它的重要性和適用。

艾倫對台下的大學畢業生說:「對於你們現在來說,成功的定義可能是一口氣可以喝下 20 杯龍舌蘭,但是這個定義會改變,等到了我這個年紀,我覺得成功的定義是內外一致的生活,不對同儕壓力低頭,不要嘗試做那個不是你的人。我想說的是,人生很像一場嘉年華會,你應該秀出你的腦而不是你的胸,而如果人們喜歡你呈現出來的,自然而然,你就會知道有更多你能做的事情。

如果你看過艾倫,你會知道她是她自己話語的最佳代言,用英文來說,就是 she owns it, she owns the speech。她的主持風格自然不做作,衣著打扮中性舒服,非常非常地貼近民眾,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性傾向和女友,總是直接跟觀眾互動—即便她是諧星型脫口秀主持人,她理當討好每一個人,但她還是給人表裡一致的認同感。這可能也是我們喜歡、認同一個人的原因,舉凡歐普拉、泰勒斯,還有百斤超模泰絲.霍利迪,我們喜歡她們認同自己的勇氣。

整場演講我最近連續看了幾遍,也推薦你有空的時候可以聽聽她的說話風格,看完之後我一會激動,一會感動,激動的是她即便在如此競爭的演藝事業中,還是找到了最佳定義自己的方式,並沒有因為聲勢一落千丈就改變些什麼;感動的是,後來整個社會還是好像忽然醒過來一樣,張開雙手熱烈的擁抱她。

我不露胸了,我想,胸以後可以拍美美的照片給老公看,而且畢竟再怎麼露,也不是李毓芬、郭書瑤、楊冪,以及 FHM 封面的惹火女郎,我希望,你會喜歡我,也可以是因為我腦袋裡的東西、我的文章,以及我那顆為了理解世界,一分鐘都不會懈怠的好奇心。

寫在之後:堅持自己,是最難但也最對的方式

寫了《不露胸的勇氣》之後,當天晚上,我收到許多許多訊息,問我是不是針對哪些主播,忿忿不平才會這樣寫。我想,真正了解我的朋友都知道我的個性,他們不會這樣問,而這樣問的人,心裡應該也已經有個先入為主的答案了,我怎麼說都不是,只會被認為有「裝無辜的勇氣」。不過,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之後,自己靜下心來想,倒是有一個新的角度看這件事。

當社會上有一派,認為展露身體的優勢,包括身材、臉蛋、肌肉,偏向譁眾取寵、虛榮、不可靠,我卻慢慢發現,為了「嚴肅而嚴肅」「清純而清純」的做法,同樣是光譜另一邊,是透過各種方法塑造出一種自我期待的形象,或是為了證明自己並不是什麼、或是什麼的嘗試。

為了反駁想像中的批評,或是為了攫取想像中的喜愛,做出來的事情都非常勉強,並不會持久。歷史上,我們真正喜歡的企業領導人、明星、政治領袖,是因為我們可以看到一定程度的真誠,我們感到連結,這種東西才是搶不走的。而這種感受,也不是一張照片、兩萬個讚能建築得起來,這是個長期的過程。

我曾請教過一個朋友,經營臉書最好的方法是什麼,他說「以誠經營」,我聽了差點沒笑出來,覺得這是在做匾額掛在地下錢莊嗎?但他說:「你是問我經營最好的方法,不是問說經營最快的方法。最好、最堅固的經營方法,就是讓大家真實地認識你。

我覺得看起來最簡單的道理,往往就是最難、但也最對的道理。

從這個角度來說,無論一個人露不露胸,只要他堅持自己的風格,出發點是真誠的喜愛,而不是受到不自信的驅使,想要譁眾取寵或過度靠攏市場,那好像也沒有什麼問題(電影《永不妥協》的女主角,不就是喜歡穿特定風格的衣服,但也贏得了眾人的佩服呀)。至於,一個「主播」該以什麼形象被觀眾認識,新聞產業的重點是幫觀眾梳理資訊、提供脈絡,並用專業傳遞出去,還是該凸顯臉蛋和身材,還是兩者綜合起來都要顧,說到底,是一個品牌、團隊和個人選擇綜合起來的結果:喜歡臉書營運長雪瑞.桑德柏格的人和喜歡美國實境秀名人金.卡戴珊的粉絲都一樣死忠,我真的沒有太多想法。

書籍簡介

書名:世界太精采,請你趕快站出來:30世代的勇氣與挑戰
作者:路怡珍
出版社:先覺
出版日期:2015/08/26

路怡珍

東森財經主播,前香港鳳凰衛視旗下鳳凰URadio主持人。主要負責國際科技潮流報導,發現科技溫度足以融化人們之間的冰冷距離,更能推動產業革新。期許自己能用精采的科技專業報導,使台灣更靠近國際社會。

深度的訪談、知性的風格、流暢的中英雙語,讓她經常受邀主持兩岸三地科技公司和新創產業的座談,2014年擔任國際科技最大盛會TechCrunch的北京峰會中英雙語主持人,為台灣第一人。

畢業於台灣大學政治系,美國哈佛大學及史丹佛大學的交換生。曾在台北、香港、北京與紐約的工作經驗,讓她見證全球年輕勢力的不可逆。

關鍵評論網、女人迷、數位時代……等,各大網路平台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