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紐約讀高中的時候,爸爸特地買了一棟好大的房子,我問他,為什麼要買這麼大一棟房子?爸爸說:「妳將來如果交了男朋友,就把他帶回來,如果他看到這麼大的房子,覺得很有壓力,就表示這個男人配不上妳,他自己也會知難而退,如果看到了還有信心和勇氣來追求,他才配得上妳。

我爸不只買房子,還買了一輛車,就停在車庫裡。但是我根本不會開車,本來要去考駕照,又被爸爸阻止,他說:「妳將來嫁的對象,家裡一定會聘司機,妳學開車幹什麼!」從小我就被父母灌輸這種觀念,可能是父母期望的條件太高,或者是我太叛逆,我始終沒有愛上一個開著名車、家世背景非常好的男人。

我開始意識到世界和爸爸媽媽說的不一樣,男人也不是只有一種類型,金錢不代表一切,財富更不代表全部,我每次愛上的都是騎著摩托車,很有才華,藝術家類型的男生。由於我喜歡的對象根本不符合爸媽的期待與標準,所以就偷偷摸摸地戀愛。

在美國讀高中的時候,同學們都有銀行帳戶,只有我沒有,我跟爸媽說我也想要有個帳戶,得到的回答是:「妳不必有啊,缺錢就跟我們講,我們直接開支票給妳。」所以我從小對於金錢幾乎沒有什麼概念,反正只要缺錢,就伸手向父母要。記得讀國中的時候,有一次逛街時看中一件很昂貴的外套,要求爸媽買給我,他們不答應,我竟然就在街上大吵大鬧,甚至還叫他們去死。每次想起這件事,就會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誇張、太幼稚了。

如果父母從小就每個月給我一點零用錢,培養我儲蓄和記帳的觀念,讓我知道賺錢是很辛苦的,想要得到什麼,就要管理和計畫,同時衡量自己的財力,不能理所當然、毫無節制地消費。要是我想要什麼,就應該要自己存錢,這麼一來,我才會懂得珍惜金錢,珍惜買來的東西,也不會隨便對父母親撒野,做出無理的要求。

升上大學,爸爸幫我辦了一張信用卡的附卡,讓我買什麼都可以,所以我永遠都不缺錢。一開始刷卡的時候,我還會和爸爸報備,日子久了,乾脆連這道手續都省了。

讀研究所的時候我交了一個男朋友,兩個人每天吃好的、用好的,從來不擔心缺錢。我的男朋友來自單親家庭,生活費由哥哥供應,有一天,他哥哥打電話告訴他那個月我男友透支,要他自己想辦法。因為我們兩個都是對金錢毫無概念的人,我男友就跑來找我,問我可不可以幫忙?我告訴他:「你透支了,我也透支了啊。我花我爸的,你花你哥的啊。」那時候我們有錢就花光光,沒錢就會發生這種很尷尬的情況。

研究所畢了業,我還是維持這樣的生活,就算當時有工作,但我的開銷很大,不但加入一間知名的連鎖健身中心,動不動添購新行頭,衣服、褲子還非名牌不穿,所以每個月薪水一發下來,沒幾天就見底了。不過只要一沒錢,我就伸手跟爸媽拿,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回到台灣開始教書之後,我意識到自己應該要長大了,可是以我花錢如流水的方式,薪水還是不夠用。我天天搭計程車往返上課,衣服一定要乾洗,週末總是跟朋友吃吃喝喝,偶爾還要出門旅行,完全是典型的月光族。

所以每次我又看中什麼精品的時候,就會揪媽媽一起去逛街;想要出國玩的時候,也是找爸媽一起去,好讓他們買單。按照那樣的消費模式,我根本不可能經濟獨立。

我的轉捩點,出現在35~36歲的時候。那一年,爸爸生病了,我突然警覺到家裡的精神支柱、經濟來源一旦倒下去了怎麼辦?那一刻,我在現實生活裡的門,好像才真正打開了。

爸爸一直很保護我們,從來不讓我們吃苦,所以我真的沒有機會了解生活的現實面和金錢的價值,直到爸爸倒下的那一刻,我才真正長大。從那個時候起,我突然醒悟,覺得過去自己把一切都看得太理所當然,沒有儲蓄沒什麼不好,花光光也沒關係,反正天塌下來,總是有爸媽擋著,人生就是要及時行樂。自己賺得那麼少,根本存不了錢,再怎麼省也累積不了多少。不過這麼多年下來,我發現儲蓄原來是一個滴水穿石的過程,但花錢卻可以是一場土石流,能夠守得住,才是真正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