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死亡,你準備好了嗎?
你走了之後,留給了孩子些什麼?

才剛剛晉升新手爸爸就要回答這兩個問題,真有些困難 ,不過最近發生了兩件事,讓我深深覺得為人父母後,確實必要面對這兩個大問題,也希望在專欄中提出來,鼓勵大家深入思考。

我的外公曾經是荷蘭某大學教授,他在我出生前就已經退休了,而他過世時我還只是個高中生,但我對於外公的教授生涯並不是很清楚,一直覺得是很可惜的事。

最近,外公過去任教的系所成立滿70周年,出版了一本關於系所歷史的書,介紹了前任及現任教授,也有一個章節探討我外公的學術貢獻以及描述他對工作與生活的態度。裡面描述我的外公是一個很腳踏實地的人,也相當謙虛,往往覺得他所做的事情不多,貢獻有限;同時,也提到他是個很樂意參與家庭生活的人,曾經因為外婆需要他的幫忙,而減少了學術界的任務,此外,我外公也很重視他5個女兒的教育,支持她們發展有興趣的事業。在五、六零年代的荷蘭,我外公對於家庭與性別的態度算是相當開明的。

我母親看了這篇介紹外公的專文後,非常感動,她覺得這篇文字精準地描繪出外公的人格,在我媽的記憶中,外公對工作很認真,也常常幫忙做家事,她甚至記得外公會一邊唱歌一邊幫家裡所有植物澆水。

這個外公澆水的回憶,已經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但是我媽媽還記得一清二楚,她用這樣的回憶來描述她對老爸的感情,也用這個畫面跟自己的孩子說明她生長的環境充滿了溫暖與愛。

第二件事就比較令人感傷了。前幾天,忽然接我兒時好友的電話,他告訴我他母親過世的噩耗。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同一天受洗,一起在幼稚園玩沙,一起在小學踢足球,一起在中學經歷青少年的尷尬青澀,一起在大學張開眼界,現在也都成立了家庭,聽到他媽媽過世,我很難過,更難想像我死黨的心情。

我在電話上問他,你會怎麼描述你母親的為人呢?他說他母親是個很會幫別人著想的人,永遠會給別人機會,儘量避免對其他人的個性下定論,所以他家永遠像是個避風港,不管他做什麼樣的決定爸媽都會支持及接受。

在他的兒時記憶中,他們家通常會在暑假去露營,全家合力組成一個大帳篷,在睡覺前會在帳篷內一起玩遊戲,媽媽常常說笑話讓全家都笑到肚子痛。聊到這個回憶,我朋友感動的說,因為母親這樣開朗、幽默又善良的個性,讓他覺得這個帳篷就象徵他的家,是個永遠接納他的「窩」。

經歷了上述這兩件事,我總覺得,我媽媽對我外公澆花的印象,以及我朋友對她母親懷念,反映出他們是對自己父母個性與人格的認識及瞭解,我也忍不住想,未來我的孩子會怎麼樣的回憶我跟想念我呢?我又會留下什麼給我孩子?

想一想,我覺得這個問題並不是未來才需要思考的問題,而是今天就必須面對的問題。在我媽媽跟我朋友的腦海中,對父母以及自己的童年有著那麼快樂的畫面,是因為他們父母和他們共度了一個快樂的童年。

所以回到原初的兩個問題,也許從上述的故事中,我們可以得到一些答案:

快樂的童年一定不來自於物質上的富足,而是來自於跟父母相處的時光。在我媽媽跟我死黨的回憶中,並沒有特別回想到物質上的享受,而都是父母說過的話跟做過的事。由此可見,要給小孩一個快樂童年,父母本人必須要花時間親自陪伴小孩,要跟小孩一起度過他的童年。

快樂的童年回憶並不來自於重大的事情,美好的日常小事也會成為回憶中的經典畫面。父母做這些小事情的態度,不論是澆水或者講笑話,對小孩影響深刻,因為這些日常累積,決定了小孩如何看待家庭在他生活的重要性,也影響小孩對自己父母的看法。

每天都是關鍵時刻,剎那即永恆。做父母的無法決定小孩會記得那些事,也無法控制什麼回憶會成為孩子快樂的回憶,我想我的外公一定也沒想到,一個日常午後唱歌澆水的畫面,會變成他女兒永遠的童年美好回憶。不過,剛好因為這樣,每天都是一個新的創造快樂童年回憶的機會。

你走了之後,會留給你孩子什麼呢?

我想,唯一知道答案的方式就是問問自己––現在的你願意花多少時間陪伴小孩,願意給予多少關心多少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