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小學教育,是在一所私立小學開始的。這所學校的教學特色之一,就是有專屬的英文教材,連留學英國的我也很讚佩這套課程的水準,所以我自然是認真督促女兒的學習,甚至為她訂下高於班級平均的成績目標。

一、二年級時期,她多半能達到要求,但進入三年級後,就明顯感到越來越吃力,於是我更加投入地幫忙,卻越常弄到大動肝火,致使孩子在恐懼、挫折與自責中學習。我們的親子關係從此一路跌到了谷底。

直到那一次,使我真切體認到我們需要幫助。

為了準備英文月考,我再度幫女兒紮紮實實地複習,眼看剩下6個單字、背一背就可以休息了,孩子卻是怎麼也無法全部記住,而時間已過了午夜12點,我一心急,壓不住的火氣上來,我把生字本甩在地上開始痛斥孩子,甚至出言趕小孩離家,結果孩子竟當真開門走跑出去。盛怒之下,我沒有立刻追出去,但就在下一秒鐘,我的腦子裡湧現好多可怕的畫面,背脊一陣寒冷,等我再追出去時,孩子已不知去向。

我心裡空虛得發慌,開始像無頭蒼蠅到處亂轉,都過午夜一點了,孩子可以去哪裡?我只得回家拿證件去報警協尋。就在要走進大門時,感覺到停車場角落有個黑影閃動,才探出頭又躲回去,定睛一看,那正是我的孩子。我永遠不會忘記她當時那個無助的表情,紅腫的眼睛、雙手前伸像要討抱抱又像要抵擋責備…。我們之間怎麼了?我不知道,能夠確定的是,這樣的方式必須停止!我們需要幫助。

孩子在四年級時,轉入了人本的森林小學,課程中也有英文課,在學期末還會有英文故事的對白演出。表演那天早上,我興致勃勃地開車前往學校,在半路上,接到老師一通電話––孩子突然說不演了。問她為什麼,答案竟然是:「因為媽媽要來看…」

我按捺住自己的錯愕傷心,直覺地跟老師說等一會見到孩子再跟她談談,但那一頭的老師則是請我接受孩子的這個決定,並且什麼都別說。

開車的路上,我內心感到難過––原來,我竟是那麼不瞭解自己的孩子!因為我在,她斷然拒絕英文話劇的演出。我先放下自己心中的委屈,為了孩子,我必須努力呵護她已受傷的學習胃口。就在表演快開始時,老師湊到我身邊,輕聲耳語告訴我,孩子最後決定上臺了,接著又叮嚀說,不論表現如何,請媽媽都不要評論。

在深入理解了孩子以往學習英文的歷程之後,老師告訴我,孩子的英文學習胃口已經被搞壞了,一講到英文、她會聯想到的盡是責罵、挫折、暗夜逃家,還有媽媽不愛她吧!此時,學校提供的幫助,就是教我學習「放下」––不教導、不過問、不評論。

森小的老師教我「什麼都別做」,還提醒我不要有期待,因為如果我不克制自己介入和干預,孩子對英文的學習興趣就會再次被我不經意的摧毀了。雖然我這樣的努力未必就一定能修復得了,但是不去努力,情況肯定更糟!果然,直到森小畢業,孩子都沒有燃起對英文的興趣,僅只勉強維持在不討厭的地步。

現在孩子國一了,在某次接她放學的下午,我聽到了一個令我喜出望外的訊息,孩子說,因為覺得老師上課很有趣,她開始喜歡英文了!並決定要在課堂上積極回答問題。這個轉變的感動多於開心,我的心在說:「孩子,謝謝妳重拾對英文的興趣,這一等,雖然等了好久,今天真的讓我等到了!」

等待是很難熬的,等並不難,難在無從得知是否會有等到的一天,而且很多時候,孩子的學習興趣一旦遭受破壞,是難以復返的。所以,大人要小心呵護孩子的學習胃口,耐心等待孩子自己找到其中的樂趣;一旦孩子想探索一樣事物,他那股自動自發的衝勁,是怎麼擋也擋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