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在某間公立高職擔任公民科兼課老師,運動會當天下雨,活動延期,卻剛好碰到段考日逼近,有些老師抗議,學生這個時候該好好念書,別再讓學生為這些「玩樂」之事,又無心讀書一個禮拜了吧!運動會可能取消的消息一傳出,下午的打掃時間,有學生穿著雨衣,在行政大樓前靜坐,教官不得不出面緩頰,承諾運動會一定會舉行,學生爆出掌聲與歡呼。

這是一個動員迅速,非常成功且和平的請願行動,可是接下來的幾個禮拜,學生們在上課時間裡,開始受到各種各樣的轟炸,這個老師說:「你們的行動太激烈了」,那個老師說:「那個XXX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還瞎跟著起鬨,被人賣了都不知道!」。這堂課說「這樣做只會有反效果」,那堂課說「學生就該好好地讀書」。

輪到我的公民課,剛好談到社會運動,我一提到這次的抗議,學生一片安靜,台下幾個學生露出怯怯的眼神,學生說:「這是我們第一次聽到有老師上課講到這件事,而不是抱持著反對的態度。」下課時,有學生不服氣地跑來說:「我們老師說運動會本來就會舉行,他們根本不用這麼做。」

諸如此類悖謬論、無用說、有害說,都是赫緒曼所稱的「反動的修辭」,這些修辭通常是為了維持主流價值的正當性,修正、掩飾被挑戰的權威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地「理所當然」,只是我們從來沒有仔細地去思考這些「傳統」是不是值得我們去維護,乃至於這些價值一旦被威脅,就有人氣急敗壞地跳將起來,高舉秩序、禮貌、長幼尊卑的大旗,欲防患於未然。

記得我小時候,在校園裡聽到國歌要立正,每天要站在走廊升旗,國歌要唱,不唱國歌會在早自習被提出來檢討,有次我國歌唱得太大聲,竟也被檢討,說是唱太大聲反而不愛國!

現在校園裡的情況也沒有比較好,幾年前一個就讀私立國中的學生親口跟我說,他的同學因為頭髮留得長了些,被教官抓著頭髮去撞牆。我很驚嚇,當時還在學校任教的我,覺得自己的角色好矛盾,我問了一個資深的數學老師,如果遇到這樣的情形該怎麼做?數學老師說:「我會跟這個學生說,你的頭髮很好看,我也覺得很好看,可是學校的規定是這樣,可能要請你把頭髮剪掉。不是不好看,可是,能不能等你畢業以後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