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輕人們,身處在台北這座充滿機會的城市。

住的是頂樓加蓋鐵皮屋,房租永遠不含水電費,撿人家丟棄的二手桌椅,自己動手組裝勉強還能運轉的冷氣機。

但他們為的是心中還有個夢想,因此甘之如飴。

他們每天都在金錢與夢想的天秤上,機會與命運的抉擇間,等待台北替他們圓夢,而心中那首夢想的恰恰,旋律從未停歇。

我們尋訪在台北租屋、工作、生活的年輕人們,他們各自有著賴以維生的職業,以及足以支撐自己繼續在台北努力的夢想──走進他們的生活,看見生活的痕跡以及正在努力圓夢的各種心情點滴:在踏出校園之後,面對大環境的艱難,如何一路走來仍堅持自己所愛、努力朝自己的目標前進。他們各自都在圓夢的路途上,有的剛出發、有的正在半途中或許篤定也或許徬徨、有的已然達到目的地,回首看見自己在這座城市裡毫無畏懼的足跡。

一本關於台北年輕人的蝸居日記,看見他們敢於夢想的美麗與勇氣。

李治達,1986年次,舞者


夢想:希望成為獨當一面的編舞家,以舞蹈對社會提出看法與提醒

【淡水區,5坪,共用衛浴+客廳,月租4000NT】

「每次坐客運回台北,心情就很沉重...」3個中南部囝仔在天龍國的蝸居日記
李治達,1986年次,舞者(照片提供:時報出版社)

這棟樓毫不客氣地,就叫做「涵碧樓」。沒有美景與奢華裝潢,因為房東是同學的母親,所以得已以較低廉的價格租到一間房,月租4千元,含水費不含電費,「一開始因為房客還沒搬走,所以先將客廳劃分一半給我住,一個月2千。」治達比手畫腳的指著當初睡在客廳的一小方空間。一個月收入大約2萬多,每一場表演大約收入是3千元,接過報酬最高的表演大約是多少?「是一場科技大廠的尾牙,我去做行動雕像,大約4~5小時吧,8千元。」租屋處位於半山腰,擁有特別的山居寧靜。

「台北啊……,其實我正要發表的舞劇《白體人》,英文名字叫PaiTei Men,想討論的就是台北人。」他說。

新竹人,從華岡藝校畢業後,進入台北藝術大學念舞蹈。同樣是舞蹈系,但在北藝大競爭非常激烈,身邊所有人都持續追求著身體上的進階,這樣的氣氛與壓力,讓他對自己是否真適合走這條路,開始有了徬徨。再加上,從小就對很多東西感興趣且擅長,手工藝、攝影等各種創作都得心應手,「如果跳舞也像其他事情一樣,只是抒發情緒的管道,那是否意味著我其實也沒有一定要跳?」他回想著當年的困惑說。

他毅然決然地休學,這一年中,他去了電影院工作,「一方面換個環境,想未來的路,另一方面是我很愛看電影,可以從中獲得很多想法。」他說,電影注入的養分,因形式不同,也許無法直接反應在舞蹈創作上,但那啟發了他對看待世界、思考人生的不同觀點。原本休學是為了認真思考退出舞蹈,可是離開舞蹈的生活,反而更感覺到身體對於動的本能與渴望;而盡情看很多電影,有了新的想法與領悟,也促使他想要將這些收穫轉換成某個自己的東西。以及再一方面,從原先學校的壓力暫時抽離,他發現自己跳舞心態已經改變,不再那麼糾結於同儕間的較量,「後來最重視的是要跳得開心。」他說。

「每次坐客運回台北,心情就很沉重...」3個中南部囝仔在天龍國的蝸居日記
李治達,1986年次,舞者。天生的跳舞細胞對節奏也特別敏感。吉他和鼓都是生活裡不可或缺的調劑。(照片提供:時報出版社)

回到學校後,一場舞蹈比賽的得獎,他發現自己是適合創作的,遂立定了成為編舞家的志向。他有自己對於創作的想法,「曾經和同領域朋友聊天,他們認為藝術不需要特意碰觸社會議題,可我完全不以為然,舞蹈不該只看到自己的世界。」他說。他的上一部創作《4 am》就是以學運為主題。

接下來的新作以台北人為主題,要表達他在台北這些年生活中,與人相處方面的感想,在他的觀察中,有些人慢慢被城市氣息同化、覺得已經和過去劃清界線,也成為了台北人,「他們常自覺或不自覺地流露一份優越感,有時會認為中南部人就是比較窮酸或沒見過世面。」之所以特別在意這個題目,並不是出於情緒,「如同安迪沃荷說,本來,每個人都有15分鐘的成名機會;可在我成長歷程中,我體會到大環境的現實問題和資源集中的排擠效應、上位者的既定成見,這些都可能埋沒有才華和夢想的人。」他希望能以自己的作品對社會提出看法與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