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學校老師開會,大家都擠在後面,留下空蕩蕩的前排,令人不覺莞爾,因為上課時,學生同樣喜歡離老師遠一點,沒人要坐第一排。但若偶爾坐坐第一排,你會發現一片嶄新的風景,甚至找到一個魔幻入口,抵達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生。

小學時個子矮被迫坐前排;高中時叛逆只選後面座位;大學時對課堂的品質極其失望,我難得進教室,當然只坐最後一排,因為翹課也快一點。

大二時,一位剛拿到碩士的年輕影評人擔任講師,每週介紹新電影,甚至有系統的探討各國導演。我愈聽心愈熱,不僅不翹課,而且愈坐愈近,坐到第一排。

從小津安二郎的三尺鏡頭聽到愛森斯坦的蒙太奇,下課後再追著老師,從柏格曼的《第七封印》聊到楚浮《四百擊》。那個學期,我的生命就像《四百擊》最後一分多鐘的長鏡頭,逃跑的小男孩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海灘,看到不曾看過的海,又像楚浮結尾的定格,小男孩對觀眾回眸,好像在問:「你為你的夢想跑過嗎?」

「我沒有,但我就要開始跑了!」我當下如是回答。

於是我開始有系統地看書、看電影,一年內啃完志文新潮文庫,還拿打工的錢看了上百部經典電影,最後竟然拿到一個大報的大專影評首獎。我終於知道那位影評人對我的影響有多深,也知道自己不是不愛上課,但前提是——那位老師要有料。

但有料的老師太難找了!許多臺灣的老師是從書堆裡爬出來的,是thinker不是doer,只講空洞的理論,說不出具體的關鍵細節,所以我又翹課了。

大三、大四時成了文藝營幹部,有權邀請國內名家演講,但發覺這些名家大多沒經過口語表達訓練,普遍「寫得比說得好聽」,一場演講下來往往空洞無物。更慘的是那些「博士翻譯」,他們引進國外最新思潮,滿口「符號學」、「現象學」、「解構主義」,講完後臺下滿眼惺忪。「我們程度太差吧!」聽不懂的我們,只能這樣自我解嘲。

沒想到幾年之後,我當了老師,甚至擔任行政職,一年要安排逾二十場演講,這下子我不僅要擔心學生不坐第一排,還要擔心他們睡成一片。

十幾年過去了,我聽了不下兩百場演講,都坐第一排。其中像是講散文的石德華、講新詩的嚴忠政、和講小說的許榮哲,都非所謂的名家,但卻能旁敲側擊、博引巧喻,用心準備每一堂課,過去像霧又像花的文學術語變得具體可蹴。

我甚至不斷叨擾他們,坐到他們生命的第一排,重新學習,才得以在輟筆二十年後,重新進入寫作狀態。

但我心中亦有遺憾–—過去的我和無數世代的學子,浪費太多時間在無效的課堂上。人類在21世紀把升學遊戲玩到最高峰,管你喜不喜歡,過半的年輕人命定要進入一個叫大學的地方,如果遇到每年集滿論文點數就能常保金剛不壞的老師,就被合法浪費最寶貴的時光。但是時間不等人,學習不能停止,每位年輕人都必須面臨職場的最終審判。

所以,不要忘了尋找校園內外的真正達人,他們可能是在業界打滾多年的兼任教授,可能是外聘的技術講師,可能是把學生看得比升等更重要的「異類」,更可能是剛剛拿到教師資格,卻用生命去準備、去翻轉每一堂課的師魂。

記得去找這些良師,然後坐在第一排,就像二十多年前那個朗朗的夏日,一個怯生生的碩士顫巍巍步上講臺,讓我的眼睛一開,天空也開了,我開始相信有一天,我也能在教室裡挪動位置,慢慢坐到世界的第一排。


書籍簡介__有種,請坐第一排



 書名:有種,請坐第一排

作者:蔡淇華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5年6月15日

面對年輕的一代,身處校園,站在教育第一線的蔡淇華老師,有著特殊的青春歲月。

就讀台中一中時,為了對抗霸凌,他曾帶水果刀上學;大學時又被當掉,讀了五年才畢業。

現今蛻變成優秀人師,生命中的挫折反而成為教學的動力,除了在課堂上侃侃而談、循循善誘,還帶領學生走出校園,實際參與各類關心社會的行動,以親身實踐的方式引導學生關注教育、社會及國家大事等議題。

蔡淇華老師擅長用講故事的語法和年輕人談人生,告訴他們如何面對未來,又該怎樣把握時間提升自身的能力,以及深入理解日後將一肩扛起的社會國家發展狀態。

這本書裡,字字句句流露出深情與懇切,蔡老師期望能帶領茫然的孩子們安然度過青春,具備萬全的能力面對未來的考驗。他更希望能邀請更多年輕人一起坐到第一排,勇敢地與磨練、機會面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