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稍稍受過一點音樂藝術薰陶」、「被物質灰塵蒙蔽眼睛」、「根本不懂音樂,文章裡充滿對音樂的偏見與成見」…。幾個星期前,我寫了一篇:「畢業生的提醒:讓孩子讀音樂班前,你知道99%音樂系學生,生涯高峰在畢業當天嗎?」,討論音樂系學生畢業後事業的發展。那篇文章被轉載頗多,有不少人認同,反對的人也不少,而且把我說成邪惡的魔王。 看到有人批評,難過嗎?其實不。看別人怎麼辱罵自己,其中也有樂趣。尤其有一位讀者這樣批判我:

其觀點也就只能在「職場」或「投資報酬」的角度,文中滿是「賺錢」「行業」「創業」的思維。

說真的,我很欣喜。「創業」、「投資報酬」的思維,正是這一代年輕人太缺少、而學校與多數長輩該教而不(會)教的--學藝術的年輕人尤其如此。如果我能把這些思維帶給年輕人,讓他們在思考人生、做各種選擇與判斷的時候,多一個思考維度可以切換,達到更多元的平衡兼顧,我覺得很光榮。

熱愛藝術不必孤獨,如果你有創業者的思維

我受到的批評之中,有一些還真的錯了。我對古典音樂不但沒有敵意,而且我還是極端的愛好者:我高中開始愛好古典樂,上大學後開始學了4年小提琴(程度很有限),幾乎花了大半的零用錢買古典CD,15年來,家裡和辦公室隨時播放古典樂;我現在聽的曲目,大部分的音樂系學生可能連它們的作者都沒聽聞過。

許多年來,我常想把古典音樂分享給家人和朋友,但通常失敗。得到的回應都是:「也還蠻好聽的,不過,好有距離的感覺。」為什麼,愛好古典樂該是孤獨的?

我針對古典音樂學生的事業發展寫文章,正是身為愛樂者的衷心建言--台灣年輕一輩的需要的藝術教育少了一塊:「創業者素養」--是的,就是日前某讀者認為我不該介紹給年輕人的思維,我不但要介紹,我還要聲嘶力竭地介紹:

所有的年輕音樂家們,聽好了,「創業者素養」不是唯一正確的思維,卻是我們必備的思維之一,和「藝術家情懷」一樣是必備的,你兩者都需要擁有,隨時平行運算。唯有當我們學會了創業者思維,我們才有可能在這個時代,留下光輝燦爛的藝術印記。

「創業者素養」開頭第一行是這麼寫的:「在提出商品之前,先了解你的顧客,為他們解決問題、滿足他們的需要。」

可嘆哪。幾乎沒有任何音樂家在養成過程中,有人告訴他:請先了解顧客,走在他們身旁。 古典音樂幾乎總是一個商品先行的產業--我只有這一套產品,從歐洲原裝進口很優質,不賣別的,我可以增加多一點解說(導臨賞析),我可以改一改包裝(美女演奏家穿漂亮點),但若你不喜歡…是你的品味不夠高,不是我的商品有問題。

其實,這世界上沒有所謂「最好的音樂」,適合每一個人。任何人造物,從茶杯到制度,從馬桶到音樂,依據使用者真實需求創造的,就是最適合他的。創造,是藝術家和創業者共通的生命內核;而世界上的真實的人的真實需要,則是創造的最終依歸。

其實,我們身旁有大量的音樂需求,等待音樂家用創造滿足。

重大的空洞與需求,需要藝術家的創造填補

我和幾個古典音樂界的朋友聊到社會的音樂問題、音樂需求,他們都想不到,問我:哪有?真的嗎?

真的有。舉例:節日音樂。

端午節快到了,試問,我們這個社會、群體,有任何上得了檯面的端午節音樂嗎?再幾個月,中秋節將至,請問,我們有中秋節音樂嗎?每年元宵各地都有燈節活動,請問,我們有元宵音樂嗎?沒有,沒有,都沒有。

好,我們有農曆新年音樂,有好幾首「恭喜發財歌」。不提還好,想到就讓人生氣!在年節前後一個月,出入大賣場、商家,到處都在放「恭喜發財」。我們每年最重要的節慶,節慶的精神和意義就是「發財」嗎?團圓呢?親情呢?每當我聽到這些歌曲,我就深感羞辱:我們的文化中最重要的節慶,僅有這樣的音樂資產?可真是貧窮到極點。

音樂家們,請問你們聽到新年到底在播放的「恭喜發財歌」,你們舒坦嗎?你們不想改變它嗎?

為什麼聖誕節明明是個沒放假的洋節日,我們多數人也不信基督教,我們慶祝聖誕比慶端午還要用力?因為聖誕節很迷人,迷人之處不是在這24小時的時間有什麼特別,而是歐美的整個文化界,年復一年,以這個節日為中心,產生大量藝術創作,其中最最重要的就是音樂--除了直接發行音樂之外,聖誕節目與電影中,音樂也是重要元素。過音樂,聖誕節以溫暖、關愛、平和、歡慶的形象,全世界都慶祝。這就是藝術創作的力量。

歐美大量的藝術創作者,是在人們的生活中找尋題材,不斷重新創造、加入意義,讓他們提供的藝術,與人們有臉貼臉的互動感應,進而影響全世界--這就是創業者的精神:接近你的顧客。

我想問:台灣的藝術家們,為什麼,你們很少走進我們的日常生活,很少在人們的真實需求上貢獻你的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