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大約有4%的人都很瘋狂,都很嚇人,而且都真實存在。

但這4%對社會到底意味著什麼?就一起來想想下面這些統計數字吧:厭食症盛行率估計佔人口的3.43%,這就已經被視為一種流行病,而這個數字還比反社會人格的盛行率還要低。而精神分裂疾患的發生率只佔人口的大約1%,只有反社會人格發生率的四分之一。

而「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說,美國人結腸癌的發生率是每十萬人當中約有40人,這個數字已經被認為「高到很驚人」,但卻比反社會人格發生率低了一百倍。說得更簡潔一點,我們當中的反社會人格者,比得了厭食症這種廣為人知的病患更多,而反社會人格者的人數是精神分裂病患的四倍,也是已確診結腸癌患者的一百倍。

身為心理醫生,我專門治療受過心理創傷的倖存者。過去25年來,我治療了數以百計,每天都過得痛苦不堪的成年人,他們的痛苦都是幼兒期受到虐待,或是過去遭受其他可怕的經歷所造成的。我已經在《精神健全的迷思》(The Myth of Sanity)這本書裡詳細探討過這些病例,那些有心理創傷的病人都遭受很多痛苦折磨,包括慢性焦慮、憂鬱症、精神狀態解離,還有無法忍受自己竟然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當中很多人是在自殺未遂之後來找我的。

有些人的創傷是大自然或是人為災難造成,像是地震或戰爭,但大多數都是受到壞人(通常是反社會人格者,有些是有反社會人格的陌生人,但更典型的是有反社會人格的雙親、長輩或是兄弟姊妹)的控制或是心理摧殘。我協助病人和他們的家人處理他們這一生所受到的傷害,以及研究他們的病史時發現,我們之中的反社會人格者造成很深遠的損害,而且很持久,這些損害通常都很致命,而且也很常見。我治療了幾百名倖存者,我現在非常相信,公開且直接地處理跟反社會人格有關的事務,是我們所有人的當務之急。

25個人裡面大概就有一個反社會人格者,而所謂的反社會人格者主要就表示他們沒有良心。這種人並不是無法理解好壞之間的分別;而是就算他們理解,也無法限制他們的行為。這種人就算理智上能夠瞭解對錯之間的分別,但在情感上還是無法瞭解,而他們也不會恐懼上帝,但我們這些正常人就會。25個人當中就有一個人完全沒有罪惡感或是悔意,而這種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反社會人格在人類社會裡的高發生率,會對我們這些一定得住在這個星球上的正常人造成既深且廣的影響,就算對臨床上並沒有受過創傷的人也會。那4%的人會把我們的人際關係、銀行戶頭、成就、自尊和我們的太平日子毀得一乾二淨。

然而,令人跌破眼鏡的是,還是有很多人對這種疾患一無所知,或者就算有所認識,也只會從「暴力型精神病態」(殺人兇手、連續殺人犯、大規模殺戮的兇手〔mass murderer〕)等角度思考,這種人一再犯法,他們如果被抓到就會被關起來,或許還會被我們的法律制度處死。但一般人察覺不到,也分辨不出混在我們裡面的非暴力型反社會人格者,這類人為數更多,但這類人通常不會公然犯法,而法律制度也拿這些人沒辦法。

比方說,我們大多數人不會想到「構思一場種族清洗」和「毫無罪惡感地跟老闆講一個同事的壞話」之間有任何對應關係。但是這二者不僅存在某種心理對應關係;而且它們之間的對應關係還很令人害怕。這種對應關係很簡單,但也很根本。這二者都欠缺一種我們都有的內在機制:我們做了一個認為是很不道德、很沒倫理、很不顧別人或是很自私的決定時,這個機制會懲罰我們。如果把廚房裡最後一塊蛋糕吃掉,我們多少都會有點罪惡感,而如果是故意,或是很有計畫地去傷害人,那更遑論我們會有什麼感覺。沒有良心的人都屬於同一個族群,不管是愛殺人的暴君,或只是冷酷無情的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