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2008年前後開始,芬蘭突然間變得很「夯」,台灣的雜誌開始做芬蘭的教育專題,臺灣教育界掀起芬蘭熱,連教育改革也突然要以芬蘭為師,甚至連博士論文也開始出現以台灣與芬蘭的教育改革作為比較的主題。

我住在台灣的芬蘭朋友,覺得這件事簡直不可思議。「如果要學北歐,就要學瑞典啊!芬蘭的教育根本是拷貝瑞典的。如果要學歐洲的話,那當然要學德國啊!台灣為什麼要學芬蘭呢?」

除了一些相當薄弱的客觀因素,我認為像陳聖元的兩本書,加上另外幾本帶著年幼的子女在芬蘭接受教育的家長陳之華、涂翠珊等的教養著作,共同帶來的媒體效應,不能說沒有關係。

老實說,芬蘭跟台灣的關係,原本幾乎比冰島跟台灣的關係更遙遠,因為去夜市吃鐵板燒,還會看到板子上寫著「冰島鱈魚」,但說到芬蘭,幾乎一般台灣人都無法想得出有什麼聯繫。 住在台灣的芬蘭人,這幾年以來一直只有2、3個人。所以當我看到<台灣國際研究學會>期刊上發表的文章,開宗明義洋洋灑灑寫著「國際對於芬蘭的教育充滿好奇 ......因此芬蘭的卓越表現毫無疑問地成為台灣教育改革邁向卓越、必須徹底了解的一環」時,身為教育外行人的我,不禁抓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

「這『國際』指的是誰?」

實際上,我常常懷疑台灣人時常掛在口上的「國際」,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為世界上以芬蘭為例子討論教育改革的,基本上除了台灣,只有美國。台灣之所以突然注目芬蘭的教育,很有可能並不是台灣突然關注起陌生的北歐,而是因為台灣留美的教授們,受到了美國學者直接的影響。所以美國一小部分的教育學者,加上受到美國影響的台灣,這就是「國際」了嗎?

芬蘭神話的起因,是總部設於巴黎的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每隔幾年針對65國50多萬名15歲學生在數學、科學、閱讀上所作的調查結果,做成「國際學生能力評量計畫(PISA)」報告。因為西元2000年來的3次調查,芬蘭都連續3次名列前茅,向來注重排名的台灣,自然也抱著取經的心態,從政治人物、記者和教授,家長到學生都到芬蘭的學校,想要了解他們的「成功」經驗。

說到這裡,相信我們都覺得芬蘭教育很值得學習。

結果2012年出爐的PISA排名,快速地下降落到了第12名,讓人非常失望。在同一份報告中,台灣排第4,前3名分別是中國、新加坡、和香港。

照這樣說的話,就沒有學習芬蘭的理由了。因為我們比芬蘭強。

如果台灣要取經的話,也應該去效仿前3名的教育制度才對,為什麼芬蘭還是高高掛在台灣高中生(和他們的家長),想要去交換學生的榜首,沒有退燒呢?為什麼華人圈包辦前4名,亞洲國家包辦前7名,卻還是繼續抱著朝聖的心態,歌頌被我們遠遠拋在第12名的芬蘭教育?

排名第11名的,是波羅的海三小國中的愛沙尼亞,蘇聯解體後獨立的愛沙尼亞共和國,教育制度比芬蘭更成功,愛沙尼亞也是小國、也有被殖民經驗,台灣教育者之前不就是以這樣的理由,辯證台灣跟芬蘭教育環境可以相提並論的嗎?為什麼我們從來沒有聽過有台灣人和家長,想要讓台灣學生到愛沙尼亞學習呢?

平心而論,不管PISA排名如何,芬蘭當然有值得台灣學習的地方,但是如果迷人的只是教育成果的話,排名更前的新加坡或愛沙尼亞,應該更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