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茜:青年論壇老找很老的人,但人老的時候,他看著妳們的眼睛都會心想,如果我跟你們同個年齡,該有多好,最近看了一本書,青春不是用來迷惘的,但老年才迷惘,青春是最容許失敗的時期,嚴長壽在人生每個階段都充滿驚喜,曾出一本書叫《總裁獅子心》,創下台灣出版界傳奇,接著就沒戀眷地離開這工作,從美麗的台北別墅,到台東作公益平台。你待過美國運通台灣區總經理、亞都麗緻總裁,之後再到偏鄉,可以說是吃過大魚大肉才吃素嗎?

嚴長壽:可以這樣說。這次在美國做巡迴演講,在舊金山、洛杉磯、休士頓、紐約,感觸很深刻。我在矽谷的時候,和史丹福的台灣留學生餐敘,都是碩士生、博士生;在紐約的哈佛會館演講,活動結束之後,有一群孩子是從約翰霍普金斯開車幾個小時來聽演講,他們一直等我排隊簽名,最後他們問我:「嚴總裁,我們能為台灣做什麼事?」

我的建議是:不要回台灣,台灣這五、六年還安定不了,在國外待久一點,多觀察社會、多受點挫折,多了解一下世界的問題、國際的環境,因為你回到台灣是看不到世界的。相信那時再回到台灣,或許台灣下一任總統已經快卸任了,或許台灣那時候的選民說不定會更成熟,大家會更了解,選舉不是在選總統,還有立法委員,每一個人都是我們一票一票投出來的,最後的成敗是跟自己的選擇有關係。

陳文茜:你給的答案,其一:不要回台灣,在台灣看不到世界。其二:台灣有了民主程序,卻沒有民主的結果,台灣選民需要更多次的選舉過程,慢慢成熟;其三:應該多了解國際;第四:應該接受更多挫折,有更好的準備、更好的國際觀,那時候再回台灣。

嚴長壽:好不容易出去了,不要只拿到學位就以為完成學業,其實才剛剛開始而已,你沒辦法回來叫台灣的人更了解世界觀,要待得更久,才能了解。我當然鼓勵大家多往國際走,但待在台灣的人,有的時候不必出國也是可以看得到世界的。

還有一個故事,我有一個老部下,30年前移民到紐約,我去跟他聊天,他說他孩子學醫,讀完大學後,到非洲做了兩年三個月的聯合國和平工作團的難民援助,回來後告訴家長說決定要做醫師,但要做的是一個不賺錢的醫生,而且要回到非洲去行醫,還告訴父母:「不要期待我會對你有什麼回報,因為我要去做一些對人們有意義的事情。」

同樣是台灣人帶出來的孩子,這樣有使命感,做好了終身的決定,甚至是到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國家。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父母接受了他的決定,那孩子在非洲時,父母擔心得要命,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了,卻立志要再回到非洲行醫。若我回到年輕時,若我有這個能力,我也會做這樣的事,我的熱忱是天生的、無可救藥的,我很少想到自己。

陳文茜:到越大的國家去,越覺得自己與整個世界都有關係;到越成熟的國家去,談的事情越國際化。有次我在北京大學演講,學生說台灣人坐井觀天,這句話我承認。雖然大陸做出來的國際新聞品質好過國際媒體CNN,深入程度很夠,但在北大聽很多人講話,我注意到一個現象:他們問的問題幾乎都還是僅限於兩岸,最後我說:「你們覺得台灣是井底之蛙,我承認,台灣是個小烏龜,不肯看真實世界,但我覺得你們是一隻大烏龜、千年烏龜,也非常本土(local)。」這不是和國家大小有關,而是和文明指標有關。有一個組織叫「無國界醫生組織」(Doctors Without Borders),熱情是無國界的,但在台灣卻提倡完全相反的觀念,台灣回不了過去。

嚴長壽:台灣回不了過去,但也不要把自己看得太小。宗教的影響,比如說慈濟,是個民間、國際的紅十字會,志工力量和動員能力相當強,還是有人在影響世界。現在中國大陸在宗教心靈層面的寄託還是很空虛的,外在的表現和心裡想法是矛盾的。台灣從貧窮走向經濟或民主的過程中,知識分子和宗教家的教育,補足了台灣傳統教育裡面所缺乏的,就是對別人仁慈、願意幫助別人這一塊;或是用一個知識份子的良知來面對問題,這些都在影響社會的方向,這都與宗教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