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給別人添麻煩的日本人

2011年,日本發生311大地震並引發大海嘯,位於日本東北福島縣的災情最為慘重,有多個村莊幾乎都被海嘯給淹沒,而當時讓人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位日本NHK記者訪問這些災民是否需要外界協助,他們的回答竟然是:「對不起,我們給大家添麻煩了。」

再把時序轉到2004年,有一位日本年輕人香田證生,跑到戰亂的伊拉克旅遊,不幸卻被伊拉克的恐怖分子挾持,最後慘遭殺害,而當這個新聞傳回到日本國內時,香田的母親在大批媒體的簇擁下,流著眼淚說:「對不起,我兒子的行為給大家添麻煩了。」

如果這兩件事情發生在台灣,不是痛罵政府援救不力,就是痛哭的在地上打滾,而這些也都是嗜血的台灣媒體最喜歡捕捉的畫面,然而日本人不但不責怪政府,反倒「反求諸己」的反應,的確是超乎我們台灣人的常識與認知。

自制自持,是民族性也是教養

日本人怕給別人添麻煩,其實是其來有自。在日本國民小學一年級,《國民生活須知》的第一課便開宗明義的教育日本人:「千萬不要給別人添麻煩。」而在日本的大街小巷,公車及電車上,也到處都立著豎牌,隨時提醒日本人:「請注意,不要給別人帶來麻煩。」

這樣的國民教育,讓日本人隨時隨地都要注意自己的行為,是否會給別人帶來麻煩,例如在電車上大聲喧擾,會影響到別人的作息,因此,日本人在公眾場合講話總是輕聲細語;另外在公車上坐著把腳伸直,會容易讓走過的行人絆倒,因此,日本人在公眾場合就坐時,總是既安分又直挺挺的。同時這也養成日本人不隨意請人幫忙的習性,因為請人幫忙所欠下的人情,是一輩子都還不了的。

而怕給別人添麻煩的文化規範,牽絆著日本人的一舉一動,讓日本人在公眾場合從不輕易展露自己的情緒。例如在東北大海嘯發生之後,大家都紛紛尋找自己的親人,當有位外國記者在訪問這些急切尋找自己親人的日本人時,他們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傷痛哀絕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說:「我還沒有找到我的親人。」

因為對日本人來說,在眾人面前表現自己哀傷的情緒,這是會傳染給別人的,讓別人也感到不愉快,所以這也是一種給別人添麻煩的行為。而日本人這種過度壓抑、隱藏自己喜怒哀樂的行為,在心理學上也許是一種不健康的舉動,但這卻是日本內斂民族性的集體表現,難怪有人形容日本是一個「隱性」「封閉」的島國文化,不像台灣及東南亞國家是「外顯」的海洋文化。

日本人不給別人添麻煩的習性,俯拾可見,連日本人在選擇自殺時,也不願意給他人帶來麻煩。因此,我們很少看到日本人,會在自己出租的公寓燒炭自殺,因為這樣做,會讓房東之後租不出去,這是給別人添麻煩的行為;我們也很少看到日本人,會以跳樓來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跳樓有可能會壓到路過的行人及他人的物件,這也是給別人添麻煩的舉動。

這也難怪日本富士山下大片森林的樹海,便成為日本人《完全自殺手冊》上的最佳自殺聖地,因為他們只要走進森林內隨便找到一棵樹,便可以結束自己的生命,一點也不會給別人添麻煩。日本政府為了要防止過多民眾到這片樹海自殺,還在森林出入口附近設哨站崗,並在樹海內設置大量的攝影機,只要有民眾走進這片森林,都會被警察善意地勸阻與盤問。

一個國家的文明程度,通常在承平時期是看不出來的,而是要在災難發生的時候才會顯現出來。我們看到在三一一大地震發生當天,日本東京所有交通工具幾乎停擺,手機等通訊工具也中斷不通,但是我們看到大批的日本上班族,依然有秩序地排著長長的人龍打公用電話,向家人報平安,就算前面有人講得再久,後面的人也從不會表現出任何不耐。

另外平常依賴通勤的電車,也因為發生大地震而全部停駛,所有車站幾乎都擠滿了人,等待列車重新啟動的通知,偌大的車站內站滿了人,卻都沒有人大聲喧嘩,只是靜靜地等待;有人因此走了三十幾公里的路回家,甚至還有人走到天亮才到家,但是我們卻沒有看到有任何人,在媒體鏡頭面前大聲咆嘯,他們只是默默走上回家的道路。

再把鏡頭轉到福島災區,大批的日本災民有秩序地排著長長人龍領取物資,等著排隊上廁所,從來沒有人插隊,也沒有人表現不耐,但這時候卻發生有台灣的媒體記者,為了想搶拍災民吃什麼東西,假裝災民前去冒領物資,結果因為不會講日文,被日本政府人員揪出來的事件。由此可見,台灣媒體為了搶新聞的不擇手段,是不論平時與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