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聽障男生,小一起必須跨縣市到其他地區就讀集中式住宿聽障學校,宿舍管理不善,霸凌嚴重,學校老師則有很多人,都不太會手語。

你從小二起,在宿舍被學長多次強制猥褻和口交,雖然學長威脅你不能說出去,否則要打你,會叫大家不跟你玩。你很害怕被報復,更害怕沒人理你,很孤單。但是,受害的痛苦,讓幼小的你,鼓起最大的勇氣,突破無能保護自己的羞恥感,開始向大人求助!

你跟宿舍管理員求助,但他不理你,不要聽你說。你轉向導師求助兩次,她不相信你。你只是聳聳肩很無奈。(這老師的班上才10名學生,除了一位多重障礙生倖免外,班上其他同學不是受害人就是受害轉成行為人。後來,被她教5年的受害學生出庭,她被法院邀請去當手語翻譯,不到五分鐘就被法官換掉,因為她連基本問題都無法翻譯,我不知道她如何進行教學?)

五年級時,學校後來調查你性騷擾女生的事件,我陪你出席性平會調查。調查前,我跟你說:要誠實回答問題喔!你果然很誠實的承認了指控,又主動多說了好幾件,不同的時間和地點。你的誠實,讓我無法承受。

後來又進行了好幾次調查,好幾個人指控你!

要在這個叢林般的學校生存,你複製了學長的行為,你爭取權力當老大...

更後來的調查,進行得很緩慢。這次的調查人員說:由於爸爸陪你進去接受調查,我必須在外面等,不能一起進去陪你。很久之後,我看到爸爸衝出來,臉色鐵青,向來很跩,看不起爸爸的輔導主任竟然低聲下氣的追了出來,要爸爸不要激動。爸爸不知所措,我靠過去才知道,原來,這次是調查你受害的事件,原本你不敢也不想承認的過去,到最後,不知怎麼的,你承認了!爸爸太意外了,原來,你是受害人...爸爸一時之間無法接受。

隔天,你果然被幾個學長打了!校長卻說,他不知道你被打。

你們和其他四個家庭一起向學校提國賠,學校則從來沒有停止把責任推卸給你們自己,一一數說你家的不是,還說爸爸就是為了錢打官司,好像一切都是你們的錯!我只想問他們,如果是他的小孩,他覺得該賠多少?他們賠得起你的人生嗎?被標籤,被抹黑,必須與自己的感覺疏離,才活得下去的人生!

國賠必須先進行協議,學校說:你們在乎的是小孩,我們在乎的是公務員,只願意賠償60萬的精神慰撫金,於是進入司法程序。而從來不曾去了解特殊教育、高高在上的司法,不管監察院為了這所學校的違法失職造成194件校園性平事件、近百學生受害,破天荒彈劾了16人,一審竟然只判學校要賠30萬!而且,我們上訴還被高院駁回!

我想到某特教學者說的:特教生跟我們的感覺不一樣,我們覺得痛苦的事,他們未必覺得痛苦!

我曾經很痛恨這句充滿不理解和歧視的話,可是,此時,我卻寧願你不一樣!沒有感覺才能不在乎殘酷的學校和司法對你的羞辱與歧視!!沒有感覺多好!!

我知道上訴第三審很難,只是,在公道來臨前,我們不能倒下!

我知道訴訟贏面很低,只是,我想要讓法官知道,司法在你們身上所看到的黑暗、暴力和扭曲,只不過是你們童年時,所面對的黑暗、暴力和扭曲!

後記:

雖然早有「寧願官司輸掉,也不要讓當事孩子出庭」的心理準備,得知上訴駁回後,心裡還是很難受,因為其他五件該校國賠金額都在110萬到150萬之間,只有這件判賠30萬,我不知要怎麼跟孩子說。而第三審是法律審,難度很高,有的律師一聽就說:「沒救了!」有的則在看過判決書後說:「找不到上訴理由。」但我們不死心的聲請閱卷,繼續找學者和律師研究,終於找到上訴理由,也通過台南法扶的補助。在此由衷感謝願意繼續想破頭、幫忙找上訴理由的、所有認識與不認識的朋友們!

更多消息,請參考:南部特教學校性侵事件記錄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