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瑋的原生家庭裡,和姊妹比起來,他是最少被打的那個孩子;其實,他很害怕看到有人打小孩的畫面,那種氛圍讓人覺得緊張,「好像連自己都犯錯一樣。」他心裡也隱約知道:打和罵,只是壓住孩子的自我,但沒有解決問題,還讓人學不會表達自己。

然而,當自己初為人父,一遇到與孩子衝撞的時刻,直覺反應卻還是複製原生家庭的打罵模式。

阿瑋回憶道,大兒子5歲的時候,某次二女兒不小心碰撞到他,兒子很快出手反擊,但由於年紀尚幼,不知輕重,出手力氣過大,當時阿瑋看見了哥哥欺負妹妹,便隨手抄起一根木棍用力敲打地板,發出聲響示意警告 。

沒想到,兒子見狀,立刻拔腿跑到樓下。這舉動令阿瑋感到匪夷所思—事情不是還沒結束嗎?兒子衝去樓下要做什麼?

阿瑋跟去,才走到樓梯口,就看見他今生難以忘懷的一幕:他5歲大的兒子,手上竟拿著廚房裡的水果刀,在下方的樓梯口嚴陣以待。樓梯口的兩端,構成一幅荒謬的景象:一邊是體型壯碩的爸爸拿著威嚇用的木棍;另一邊則是5歲的小小孩出於自衛地緊握水果刀。

以常理判斷,爸爸絕對可以憑藉生理強勢,將小傢伙「鎮壓」下去,然而,在那一刻,阿瑋意識到自己在孩子的眼裡,再也不是一個與之親近,保護他、照顧他的人,而是變成一個欺負他的大人了!阿瑋自問:「如果繼續用威脅、恐嚇,或打罵教育,只是強逼孩子去保護他自己,親子關係將會變什麼樣子呢?」

讓孩子放心呈現真相,才能協助他解決問題。

後來,夫妻倆決定送兒子去森小上學,阿瑋學習用心聽孩子說話,並且不做任何評價,孩子也漸漸願意對他敞開心房,說出自己的感覺。「當孩子願意真誠表達自己的感受,父母才有機會去幫助他解決問題,或看清楚事情的真相。」

阿瑋說,「現在孩子願意對我說的心事,比對他媽媽說的還多。因為我會靜靜聽他把事情說完,才會斟酌給意見。如果沒聽孩子把事情講完,就急著給意見或下指導棋,會聽不到事情的全部,孩子和我們講話的壓力也會比較大。」

與孩子談心的技巧,需要經常練習,「和孩子說話前,我都會先說:我只是想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我不會責怪你,也不會覺得你不好。請你誠實告訴我好嗎?」孩子感到安心,才會說實話。阿瑋強調:「說到一定要做到,答應不會處罰他,就絕對不能處罰!」

阿瑋談到,在森小,兒子曾經拿走別人的東西。兒子回到家,在一個只與爸爸獨處的空間裡,主動問爸爸:「你知道東西是被誰拿走的嗎?」阿瑋好奇的反問:「你願意告訴我嗎?」於是,孩子不僅承認是自己拿走了東西,還一五一十將東西放在寢室床鋪的哪一個小洞,全盤托出。阿瑋感覺到,兒子認為這是一件好玩,甚至有點驕傲的事情,有種「別人偷東西都會被找到,我偷東西卻讓別人都找不到」的得意。

多數爸爸的反應,可能是先指責孩子怎麼可以偷東西,但阿瑋選擇另一種方式—他先同理兒子的得意:「你很厲害耶!東西可以藏在那麼多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接著才說:「但你要不要考慮把東西物歸原主?如果這東西是你的,而且是你很喜歡的東西,你找不到的話,也會很心急難過吧?如果你現在想還給他,可以請老師幫忙喔!」

練習放下「用權威壓制孩子」的教養方式

當孩子做了一件讓大人很困擾、或在大人的價值觀來說是負面行為的事情時,更需要細緻思考的是:我們不要孩子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而不是用「叫你不要做就不要做」的態度來面對孩子,如果大人沒能給予充份的理由,孩子依然會故態復萌。

阿瑋表示,當爸爸要學習的課題很多,學習放下「要求」和「規矩」是最困難的,但一定要練習,「如果與孩子相處的時間,充滿我們對孩子的要求,孩子經常被否定,心裡就會有委屈,那些委屈會找其他地方發洩出來。」

做為爸爸,當然也有情緒上來的時候,阿瑋說:「知道自己快失控,就去外面走一走,也讓自己想想為什麼不喜歡孩子這麼做?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麼?」人在生氣的時候,把情緒放前面,常常會講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如果能平心靜氣去想:「為什麼我會生氣?」有時候你會發現,真正的理由可能來自生活的其他面向,和孩子一點關係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