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心理學界及教育界,有幾個爭議性的探討「人可以如何為惡」的著名實驗。

1961~1962年間,美國耶魯大學的心理學家米爾格倫(Stanley Milgram),做了一個驚人的「電擊實驗」。這個實驗的目的是要瞭解人們對於權威的服從。他讓參與者扮演教師,並由研究者賦予這些參與者權力來「電擊」那些無法正確回答測驗的學生。在這個實驗中,並沒有人真的被電擊,不過這些參與者會聽到自己發出的電擊的吱吱聲、以及受到電擊的學生的反應(預錄好的慘叫及搥牆的聲音)。研究者想要知道會不會有人在過程中停止實驗,以及,即使被研究者要求要繼續,他們會不會仍然堅持要中止。

1971年,美國史丹福大學的心理學家金巴多(Philip Zimbardo),也做了一個同樣驚人的「監獄實驗」。延續米爾格羅討論的主題,金巴多想要知道的是人們在情境中的反應。他將參與者隨機分為囚犯與獄卒,在史丹福大學中的一個模擬監獄,觀察獄卒與囚犯的互動。他想知道當一些「一般人」(ordinary people)處在一個非人性的環境(dehumanizing place)裡,會有什麼樣的行為與情緒反應。

也大約在同一時期,1968年,在美國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恩博士被暗殺之後,一位美國國小教師珍‧艾略特(Jane Elliot)在他三年級的班上進行了「歧視的一課」。那是在一個幾乎都是白人的小鎮,這位老師在他的班上,依據學生眼睛的顏色,將學生分為兩組。在第一天,他讚美並鼓勵藍眼睛的孩子,讓他們擁有較長的下課時間、並且可以先吃午餐,在這同時,他要求棕色眼睛的小孩戴上深色領巾,並批評、或者是嘲弄他們的表現與行為。在第二天,他讓兩組孩子互換角色,感受不一樣的對待。

這三個實驗各有其焦點,也有道德上的爭議,但他們有幾個共同的重要發現。

一是「惡之平凡」。這些實驗都發現,無論是被權威要求、或者是被賦予權威,一般人都能在某些情境下做出一切平常認為自己不會做的、傷害他人的行為。

在「電擊實驗」中,即使許多參與者在過程中提出疑惑,但最後還是有65%的參與者,在研究者要求之下(註1),不斷地電擊學生直到使用到最強的電擊。

在「監獄實驗」中,從第二天有人試圖反抗之後,部分獄卒開始不停地在語言上與行動上找囚犯麻煩、不讓囚犯上洗手間、拿走囚犯的床、以及在被明確要求不可以體罰囚犯的情況下,叫囚犯做伏地挺身或用滅火器攻擊囚犯。而在「歧視的一課」中,實驗的老師則說:「我見到最棒、最合群、最體貼的小孩在15分鐘內變成一個令人難受的、惡毒的、歧視他人的三年級小孩。」

「監獄實驗」的研究者金巴多說,過去人們常認為善與惡中間有一條鴻溝,善良的人很難跨到邪惡那一端,然而「電擊實驗」與「囚犯實驗」讓我們知道,這條所謂鴻溝是可以穿越的,有些人之所以善良,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某些可能迫使、或誘惑他們為惡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