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孕程中給我最大震撼的,當然是生產過程本身。然而我指的,不只是生產這件事,而是整個過程中,我感覺到自己是如何被「尊重」,從生產方式、到生產姿勢都是。

先從生產方式說起。

越放鬆,越不「痛」!

我天生是個怕痛的人。懷孕期間花最多時間想的事,就是如何讓生產比較「不痛」。

很巧的,在閱讀孕期相關書籍時,正好看到一本叫《催眠生產》(Hypnobirthing)的書,這是由美國人Marie Mongan20年前所創造的一種生產方式,源自於英國20世紀初一位產科醫師迪克利德(Grantly Dick-Read)的親身體驗。

他發現,一些勞工階級的婦女在生產時,完全不需要任何止痛劑,甚至不明白為什麼需要,於是他在經驗比對中,發現越能放鬆看待生產的婦女,越不容易感覺疼痛。有趣的是,通常知識教育程度越高的婦女,在產程中感到疼痛的比例也越高,也許是因為,在社會化與知識追求的過程中,她們接收到更多「生產就是疼痛」的暗示,同時也與身體較為疏離。

由此發展而來的催眠生產,乍聽之下很「另類」,實際上並沒有人站在一旁催眠產婦,這指的是一種深層的放鬆,教導準媽媽們理解,生產是件自然的事,如同動物的本能一樣,透過學習放鬆與呼吸技巧,用想像力與觀想給予身心正面且積極的力量,就更能順從身體的本能與直覺。讓母親與胎兒都擁有美麗又充滿能量的經驗。

「我知道,我們不能提那個字」

破水的那天早上,我們來到大醫院,一位助產士幫忙我們量胎心音、驗血,依照「催眠生產」課學到的原則,我也在此時將準備好的「生產計畫書」交給助產士。

巧的是,這位助產士艾妮亞曾在研討會上聽過催眠生產,她拿著我的「生產計畫書」看了一下說:「嗯,很重要的一點是,不可以對產婦說到『痛』這個字。」

我們忍不住笑了,的確,請產婦照護人員不要給產婦「痛」的暗示,是催眠生產強調的重點之一。艾妮亞正好是助產士長,她當場把我的「生產計畫書」拷貝好幾份,答應會交給所有跟我接觸的助產士。

半小時後,我被請進一間內診室,裡頭的女醫師和兩位護士,確認我的子宮頸開了一公分,從腹部超音波看來,胎兒大約有3000公克,已發育成熟,接著她們刺破羊膜,「我們要加速產程,剌激妳開始宮縮,妳要留在醫院待產,我們會等到明天早上6點,大約是妳開始破水的24小時之後,如果到時產程還沒有自然開始,就會使用人工協助。」

芬蘭盡可能祟尚自然,不會太快動用人工催產,這也正是我的期望,至少我還有十幾個小時的時間,讓我的身體開始自然的產程。

帶我前往待產室的護士問我,「妳有沒有一點宮縮的感覺呢?我知道,我不能說那個字。」

我笑了,這些護士真的很可愛啊,儘管她們大部分人從未聽說過「催眠生產」,但是他們願意花幾分鐘了解基本的概念、盡可能尊重我的要求與希望。這讓初次生產的我,一開始心裡就多了一份安心與篤定。

歡喜放鬆迎接身體的自然反應,就真的「不痛」

11點左右,我爬上床睡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感覺到腹部深處開始襲來一陣陣的緊縮感,像海浪一樣,我無法控制它、只能接受。

痛嗎?坦白說,那不是怕痛的我,定義中的「痛」,但那的確是非常強烈的身體反應,每當它襲來時,我會忍不住全身緊繃,甚至會不自覺地憋住呼吸,彷彿需要使用全身的力道才能迎接它。

然而在當下,我的心是狂喜的!因為我知道,宮縮開始了!我知道,此時子宮正努力把寶寶一步步地往下推,每收縮一次,他就更接近我一步,在當下,我為這造物主奧妙的設計,感動得流淚。我知道自己越放鬆,子宮越能自然進行她天生就會的工作。

因為放鬆又信任自己的身體,儘管是高齡初產婦,子宮頸竟然在三小時內就從一公分開到七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