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作文與中學考試多年,沒想到又出現「親歷其境」的機會––去年擔任指考作文閱卷工作,3天內改了770份。作文題目是「遠方」,題目看似寬廣,容易發揮,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卻也意味著容易說空話;因此,我讀到的並不是770種令人雀躍的少年人對「遠方」的眺望,而是讀到了好幾種模式,全是固定的想像路徑。想像路徑大同小異,也許和年齡、生活經驗的侷限有關,但是這些模式中顯現出來的,卻不是這種自然的侷限,而是一種「被教導」出來的侷限。

「遠方」,最常看到的是作「我的志願」解,志願表示未來想達到、願意不斷奮鬥的目標,當然是在遠方;另一種是作地理上的遠方解,想旅行到遠方,或者到異國定居等等。後者沒什麼太大問題,想環遊世界的學生不少,固定想去某個洲或者國家的也有,還有兩篇把「中國」當作「遠方」。倒是前者––彷彿讀的是成人參加的文學獎,好多關於死亡,好多孩子都是在親人去世前徬徨無知、親人去世後深深懊悔,結論就是「遠方」即「我要好好孝順父母」,如果死亡的是祖父母,則「遠方」即「我要當社工照顧老人」。

不約而同的生命體驗?

一開始讀到一兩篇,頗為感動,想著以臺灣目前社工人力的緊縮和辛苦,真的需要年輕人多多投入,可是,讀到10篇以上(事實上是更多),就啟人疑竇了。這些文章的結構多半是花費四分之三描述去阿公家有多好玩,然後阿公死了,後四分之一就說要當社工照顧老人,至於社工究竟是幹嘛的,和阿公之間有何情感細節,文中幾乎沒有提及。

社工系列還包含數篇要去非洲當社工的,內容多半是非洲人好可憐,都是饑民,要去幫助他們之類的,對非洲沒什麼瞭解,幾乎是刻板印象,陳腔濫調,同樣啟人疑竇。要「繼承父志」的文章也不少,父親全是律師、醫師和設計師,沒讀到想「繼承母志」的,也沒讀到「三師」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