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訓還是教育?這是「選擇題」還是「是非題」呢?有些人主張,規訓也是教育的一部分。有些人主張,規訓正好與教育的目標背道而馳。

規訓,有一種作用,透過某些方式,使人「養成反應」–遵守規矩、服從要求、團體優先、秩序為上。譬如說,不管上課內容、方式如何,而學生們竟都能夠那麼長時間坐在教室裡,大體而言,是經過規訓,使其養成反應。

教育,有人說是啟發未知,有人說是傳承過往,但就拿我國政府宣示的「十大能力指標」來說,無論是「獨立思考與解決問題」、「主動探索與研究」或「了解自我與發展潛能」、「尊重、關懷與團隊合作」等等,很明顯指示出,教育的目標期許能思考創造勝於反應服從。譬如談團隊合作,要跟尊重、關懷一起談,因為要透過體驗的思索,要透過跳過自我中心的嘗試,要透過覺察,要動到腦,而能選擇如何團隊合作。不是將「合作」當成一種道德反應,而是因為「想過了自己與他人、個人與團體」。

再回頭想想「規訓」。

工業革命與現代學校的出現,在時代裡是伴隨著的。那時候,英國,新動力出現、大機器出現、工廠出現、工人出現,其中很多童工。兒童在工廠裡超時工作,常身處危險,一連串革命,促成了工廠法,不僅不准年紀太小孩子工作、限制兒童工作時間長度,同時還列了「教育條款」。1833年就要求13歲以下在工廠勞動的兒童,每天要受兩小時義務教育,那時還伴隨著宗教教育。說起來是提供教育,從另一個角度看,無非也是想要「教化」。而1844年,拿掉了宗教教育,延長了受教育時間,必須要6個半天或3個整天。這些都是好的發展,但這時,我們需要同時將工業大革命的另一個影響放進來一起思考。

什麼影響呢?不是指錢的滾動或生產效率,而是「人的異化」。當人成為生產線的一部分,人成了工具,而不是「目的」。在生產線上,不要判斷、不要思考,只要遵照被分配的內容,也不需了解整體,個人的價值不存在,只有產品的價值。在這種文化氛圍下的童工教育,是把「將人訓練成好(用)工人」當成目標的,而不是讓孩子發展成為一個自主的人。

雖然是上上世紀的事情了,然而,痕跡都還存在現在的學校「管理」裡,很多人並不知道,我們的上下課鐘聲,跟當時工廠的管理工人時間的鐘聲一樣。工業革命的影響範圍並不限於英國、歐州、西方,當然是全球。

但關於規訓,還需要再想一件事。

剛剛討論到工業革命下,工廠教育培育工人,服務資本家–也就是投資工廠的人,這是一種規訓。而在君主帝王盛行的區域,往往教育或讀了聖賢書的人,其目標與成就,變成了服務上君,這就不只是把人當成工具,還得把人變成奴才。我們仍然是在說上上世紀或更早之前的事情,但也仍然影響了現在的學校「管理」。科舉制度、考試取材也許影響了我們的升學主義,但這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所謂倫理,又或是天地君親師的經書,所影響的是我們將小孩弄成以服伺君王側為榮的小腿子,或是頂立於天地間的人。

當我們要討論「與時俱進的校規」,我們便得思索,「與」什麼樣的「時」,以及從什麼樣的地方出發「俱進」。同時檢視,「規訓」與「教育」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