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這麼久,你真的覺得安全嗎?要是她遇到危險怎麼辦?要是她出意外、生病怎麼辦…?要是她回來之後把高中學的都忘了怎麼辦?」女孩的父母,心中有千千萬萬的不安和疑惑。

這個女孩升大一不久,對學校感到極端厭倦,幾乎確定不想再繼續讀,但也不知道該轉讀什麼方向。女孩和父母談,先辦休學,然後好好了解她日後想走到什麼地方。她從近來的書籍、雜誌報導中得到啟發,有興趣「壯遊」一段時間,到東南亞、中南美,當3個月或半年背包客,甚至更久。

她頗為堅持:她不想再為了上大學而上大學,她要知道為什麼而學習,想知道未來該走向何方。這個想法嚇壞了她父母。她父母問我的意見––也許希望我勸女兒不要那麼衝動。

我明白父母的恐懼:其實,要我當半年背包客去中南美,我自己都有點怕。我們看許多資料,討論良久,確實無法排除所有風險。最後,我問這對父母:「有時候,關愛的一種表現,是讓孩子經歷危險,你們認同嗎?」他們都皺眉搖頭。

從小用「聽聲辨位」騎腳踏車的全盲視障,怎麼練成的?

最近幾年在美國有一個知名度頗高的全盲視障人士,他可以獨自爬山,他可以騎腳踏車,在他的城鎮中來往自如。

他不是「弱視」,而是「全盲」,盲得不能更徹底了。他在一歲多的時候,就因為癌症而摘除眼珠。他現在眼眶中的眼珠是假的,他隨時可以把眼皮撐開,把人工眼珠從眼框中拿出來。雖然全盲,但是他卻像武俠小說中的盲俠一樣,能以耳代眼,敲擊舌頭聽回聲,感覺樹、人、車、牆等週遭景物,甚至包括前上樹木茂密或是稀疏––真正的「聽音辨位」。

他常常帶領健行團爬山,到最深的山林中爬最高的樹,他可以自在地引領隊員在黑夜中行走––寂靜的夜晚,他「聽」周遭的景物其實更加清晰敏銳。他的名字叫做丹尼爾.基許 (Daniel Kish)。

圖一,基許帶領的登山健行隊

今天,基許是一個盲童訓練師,專門幫孩子開發「能音辨位」的能力,讓他們能過一個「接近正常人」的生活,他本人已經教授超過500位盲童,其中5位和他一樣能騎腳踏車到處亂跑!此外,他是一個非營利事業 (World Access for the Blind)的發起人及至今的負責人,這個組織在全世界40個國家,幫助一萬名以上盲童自由生活。

究竟基許是和哪一位武林高人怎麼學到聽音辨位的?

沒有武林高人。基許的本領,來自他本身的發明、大膽嘗試,以及一個坐視兒子跌到半死的「殘忍」母親。

愛他,就「不要」保護他免於一切傷害

在基許才一歲多時候,第二顆眼珠被取出,陷入全盲。在基許的母親將他抱回家之後,基許的外婆開始做一件事:將所有硬質家具邊緣與尖角包上棉花,希望保護基許不會碰撞受傷。這個願望徹底沒有達成。

基許開始會爬之後,他就是個好動的孩子。眼盲得太早,不但沒讓他恐懼,反而讓他成為小勇士。基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使用敲舌發響,利用迴聲探知周圍的物體。於是他爬上任何東西,甚至是一般孩子不敢爬的高度 (正因為看不見?),曾經爬樹爬得太高,驚動鄰居和警察。

基許6歲那年,發現了一輛小腳踏車,他爬上腳踏車,本來扶著牆騎,他不久發現,可以「聽聲辨位」得知牆的位置、哪裡有路口和彎道,根本不必扶著牆。不久,他開始在一般的馬路上騎車,而且自己走路上學、自己做早餐和午餐。

鄰居們不但不讚賞,反而責備他的母親––寶拉:「你怎麼可以讓你的孩子做這麼危險的事,他會受傷!」

他們是對的,基許真的常常受傷。他的膽子大到異於常人,他常常騎到小山丘頂,大叫:飛彈來了!然後全速從山丘頂衝下。一次,他真的撞上了路燈,他滿臉是血,折了好幾顆牙齒,並且在左頰留下大面積傷疤,至今清晰可見。而這類嚴重程度的受傷,在基許童年其實發生過很多次。

圖二:基許至今熱愛騎腳踏車,也教導其他盲人以聽聲辨位方式騎車

其實寶拉不是沒有想過,甚至時時都在掙扎,是否把要把基許關在房裡,鎖在門後,像別人建議的那樣。但是,寶拉在內心深處有一個信念:「活著 和 生活,是不一樣的兩件事」。如果要為了「不受傷」,放棄對生命的自主,放棄自由地探索和了解世界,放棄成為一個強健而勇敢的人,放棄感受和享受騎單車、爬樹、登山健行––那樣雖然活著,卻不是生活,那樣還值得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