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父親從機場接兒子回家的路上,發生了這樣的談話。

「對於未來的主修,有什麼規劃?」

「我想成為政治家幫助人,可能想讀政治學」兒子說,父親沉默,慢慢將車子靠到路旁。轉過頭正色地對孩子說:「你先去讀醫學院,等你完成了實習,拿到正式醫生的資格,你要做什麼我都隨便你。」

接下來,該發生什麼事,家庭革命?沒有。這個年輕人聽從了 -- 但他所做的不只是順從。

讓我們把時間快轉30年。

30年前棄政從醫,30年後什麼契機?

30多年後,這個年輕人成為一所大學的校長。他的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 是白宮打來的。歐巴馬總統邀請他擔任世界銀行總裁 -- 世界銀行可以說是世界各國頭頂上的銀行,擘畫全球規模的脫貧政策,並提供資金讓各國政府執行。

他是金墉(別和小說家金庸搞混了),他為人所知(及在各種官方資料上)的名字是 Jim Yong Kim(Jim 是他的英文名字)。金墉父母都是韓國人,他也出生在首爾,五歲的時候移民了美國。他後來擔任數個職務,都是該職位上的第一個亞裔 -- 包括世銀總裁。

單就預算來衡量,世銀總裁的權力是國家元首等級:在 2012 年,世界銀行對全球各地貸款支持金額為 300 億美金。他的主要合作對象,是世界各國元首,以及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巧的是,他也是個韓國人)。

怎麼辦到的?一個移民青年,因為父親的堅持而棄政從醫,怎麼還會成為國際政治界的要角?另一個不可思議是,從各方面看來,世界銀行總裁過去一向都是由銀行家、經濟學家、資深政治家擔任,這個領域專家高手何其多,怎麼會允許醫界的人來瞎攪和?

如果細究金墉的人生歷程,我們將會發現,他因父親的決定讀醫學,以及之後的一連串決定與行動,反而為他後來進入政界,執掌世界銀行發展打下最重要的基礎。

為何?

讀醫學院,卻沒有想待在診所當醫生

首先,金墉習醫之後,從不把自己定位為一個待在醫院診間為各別病人看診的醫生 -- 他一直沒有將影響大局的理想埋沒。

在1987年,金墉還沒從醫學院畢業,他就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了一個跨國的醫療機構 -- 醫療伙伴 (Partner in Health)。這個醫療組織擅長結合當地社區力量,運用新的思維與醫療模式,進行極度低成本的醫療。例如,在美國本土,治療一個結核病人通常要花2萬美金;「醫療伙伴」在海地卻能把治癒結核病的成本壓低到200美金。

在金墉和他的同伴努力之下,「醫療伙伴」針對在開發中的貧困地區發展出來的醫療模式,效率與效益都極為突出,不但為各國學習取法,而且本身也快速擴大。到現在,「醫療伙伴」已經有1萬4,000個醫療人員,在世界各國為貧民的健康努力。

當「醫療伙伴」愈來愈穩健的時候,世界衛生組織邀請金墉加入,希望借重他在醫療伙伴的經驗,擔任愛滋病(HIV/AIDS)防治部門的主管。在金墉的任內,他再次成功地用非常低的成本,幫助貧困地區治療愛滋帶原者。從2004~2006這段期間,這個計畫幫助了將近300萬病人,並且減少這300萬人將病毒傳染給別人的機會。

奇怪的是,讀過醫學院的人甚多,參與國際醫療、公共衛生的人也不少,為什麼金墉特別能有效地推動疾病防治和醫療的政策?

這就要說到金墉所讀的第二個學位:人類學。

W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