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聽說這是一部關於精神疾病的電影,因為與專業相關,因此一直期待能去瞧瞧。但是自從上檔以來,總是很難從育兒生活中抽身去看。不過,就像我自己先前鼓勵自己的一般,有了雙胞胎一樣要「馬照跑,舞照跳」。雖然實際上已經變成「馬也不跑,舞也不跳」,所有的休閒生活被減到最低,每天唯一期待的就是可以順利活著,這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但無論如何,為了這部片,還是想辦法從繁忙的生活中逃脫出來。(以下有雷,自行迴避)

看完這部片的第一個感想是,好萊塢電影進步很多,主題居然是在談英雄的人性。以前這個部分會完全被忽略,英雄就是英雄,他不會有感情,不會害怕,只會毫無顧忌、勇往直前,回家以後他做了什麼事、生活會有什麼困難,大家都不太在乎。但是現在這個趨勢改變了,英雄也會跟家人吵架、情緒失控、面臨婚姻危機,甚至可能是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創傷後壓力症)的個案。

關於狙擊手的電影,這並不是第一部。很久以前有一部叫做《大敵當前》(Enemy at the Gates),也是在講這樣的故事。劇情也是兩個狙擊手在戰場上拼駁,拼到最後,當然會有一方贏了,另外一方輸了,戰役也因而有了新的契機,使故事來到了盡頭。但是《美國狙擊手》更為勝出的地方在於,傳奇般的狙擊手回家以後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對於細節的描述,讓英雄也有活生生地人性,這個部分讓英雄更貼近一般人,也更能呼應平常人的困境。

片中關於回家之後細微處的敘述,就是反覆呈現PTSD這個疾病,個案如何一步步從疾病的狀態中復原過來。雖然電影中並沒有正式說明主角是否罹患了此疾病,但是,至少故事中不斷地陳述創傷之後的相關反應,並紀錄如何從創傷之中,慢慢的回到正常狀態(註)。

PTSD中三大症狀再經驗(Reexperience)、逃避狀態(Aoidance)、過度警覺(Hyperaroual)細緻地分佈於電影之中。坐在電視機前,明明電視沒有打開,卻好像重臨戰爭現場,這是再經驗;主角太太一再詢問對於戰爭、好友戰死的感想,但個案一再拒絕說明及回答,這是逃避狀態無誤。過度警覺的例子很多,幾乎俯拾即是,如從戰場回來,整個身體處於緊繃狀態,血壓也過高;去修車子,聽到電鑽的聲音,過度緊張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這一段安排的很巧妙,一方面自己覺得不安,另一方面又有以前自己在戰場上救過的士兵來道謝,但凱爾明顯侷促不安);去醫院看自己剛出生的女兒,但女兒一哭,自己馬上大怒,希望護理人員立刻處理;家裡舉辦聚會,一隻大狗突然跑來跟自己的孩子玩,但是卻錯誤解讀成以為緊急狀態又發生,立即抽起地上的狗繩子,企圖痛打狗兒。但是好險被太太大聲喝住。

如此狀態也開啟了治療的契機,凱爾比較願意到醫院與醫師談談,也願意參加互助支持團體。隨後也與成員去到靶場復建,嘗試從打靶的過程中,掌握確實控制人生的感覺。影片後段所呈現的每一個細節皆與復原相關,搬家、重拾家庭生活、和兒子去打獵、與女兒遊玩、重修夫妻關係,一步步回到正常生活。

最後的結局個人覺得非常的傳奇,好像為了這個人寫註腳似的發生。雖然幸運的從戰場中歸來,但卻仍舊逃不過PTSD的糾纏。凱爾與同樣從戰爭歸來的士兵從事復健時,很不幸地在靶場被對方槍殺身亡。這真是令人喟嘆的結束,宛如煙火般絢麗地消逝。

因此個人覺得不要只是單純的認為此片是政治宣傳片,若真要強化政治宣傳的話,拍出個像超人般的人物不是更好?這也是我覺得所有的戰爭片到頭來其實都是反戰片,拍得越真實,越貼近戰場氛圍,越讓人覺得戰爭的荒謬。「武官死戰」只是讓人深感時代的悲哀罷了。

註:請觀者注意的是,是否有PTSD這個疾病無法單從影片中的描述就可以簡單判斷,這裡只是就現有資料推測,無法取代正式的醫療診斷。這裡也無意教導如何診斷,這不是我們看完影片該做的事。

作者簡介_林希陶

作者為臨床心理師,專長為臨床兒童心理病理、臨床兒童心理衡鑑、臨床兒童心理治療與親子教養諮詢。近來因生養雙胞胎,致力於嬰幼兒相關教養研究。

與許正典醫師合著有《125遊戲,提升孩子專注力》(1)~(6)、《99連連看遊戲,把專心變有趣》、《99迷宮遊戲,把專心變有趣》。並主持FB專頁:陶然心理工作室、PanSci專欄《科學帶大孩子》及部落格:暗香浮動月黃昏。

部落格:http://ntoshi.pixnet.net/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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