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歲那一年,我在書店遇見一本書,書名立即引起了我的著迷與困惑,《我們不結婚,好嗎?》,作者是藤井樹。那時對感情半生不熟的我,盯著書皮尋思了好久好久,看著迪士尼長大,相信最終王子跟公主會「在一起」的我,腦袋裡頭一根螺絲釘悄悄地鬆動,莫非,有一個故事是,王子跟公主深愛對方,然而最終他們決定不要成婚嗎?

我立即從書架上取下這本小說,抱持著虔誠的心情結了帳,回家後細細捧讀。當然,故事的最終,善良的作者仍遞出了那傳說中的「綠色小盒子」,為此小小年紀的我得到慰藉的同時卻也不免遺憾,最初「我們不結婚,好嗎?」的提問彷彿踩了一個空,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對此,萬能的維基百科說:「並非真的不想要結婚,而是答覆『不好』的所產生的心理壓力相對較小,可見作者為此書命名的巧思。」

如今是2015年,距這本書的問世也有近15年了,15年可以改變非常多事物的景觀,可以讓我們掌上的手機從非常笨重變得非常輕盈,可以讓臺北至高雄收斂至不到兩個小時的距離。但15年過去了,書中那句「我們不結婚,好嗎?」仍有好多人在尋找、在等待,提問背後的從容與寬待。因為,有更多人拒絕承認,「不結婚」可以是一種選項,更可以是出於一個自由意志的選擇。

過年期間,喝得有些微醺的田馥甄上了新聞版面,我注意到媒體給她硬冠上的頭銜:「大齡剩女」。沒有人去問過田馥甄的意思,一廂情願地斷定她是被「剩」了下來,而不是「主動」去做出一個選擇。甚至,也許,田馥甄很滿意她目前的處境,她很好。

至於身旁已經有人的,針對他們的窺探也不曾懈怠。一如蔡依林,每一年、每一年,媒體最關注的焦點不是她今年的職業生涯創造出怎樣的高峰,而是她何時與錦榮「修成正果」。

我們勾勒出一個畫面是,所有的人(特別是女生),打從他們進入適婚年齡時,不問他們的意願或者想法,他們得進入一個想像中的婚姻市場。在那裡,每一個人依照不同的層面(身材外表職業專長⋯⋯不一而足),被評斷出不同的數值,最後,依照那些數值的加權總和去進行配對。在挑選別人的同時也被挑選,如同童年時的遊戲「大風吹」,我們開始奔跑,聽到指令的時候找到椅子坐下,而回合結束卻仍找不到椅子,沒有安身之處的人們,被旁人指指點點為「剩」出來的,是被婚配市場給淘汰的。偶爾,也會聽見一種看似善意體貼的說法是:「你的眼光放太高了,只要降低標準,你就可以找到伴侶了。」

而交往多年的情人們,也無法自外於另一種惱人的詢問:「交往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有定下來的打算啊?」「他是不是不想對你負責?」

於是,似乎單是配偶欄上填入誰的姓誰的名,不管你實際上過著怎樣的生活,兩人之間真實擁有怎樣的互動,只要最終你們「成婚」了,你們之間的愛情即能得到眾人的肯定與祝福,你們才好分說,你們的愛情具備某種程度的品質,只因為到了最後最後,你們結婚了。

於是這也成了一種很弔詭的狀況。縱然電視電影上永遠不缺乏對於「婚姻中種種不幸」的描述,縱然在我們的生活中婚姻破碎瓦解、仳離的故事是日益常見。一轉身,我們又得去相信甚至追求婚姻的種種好處與魅力;甚至不惜限縮愛的可能性,把愛跟婚姻綁在一起,愛情的最終就是婚姻,一個人若沒辦法愛另一個人深得願意與他成婚,那只有一種可能:「他不夠愛」、「他不想負責」,其他的理由與想法,則被一一打入「藉口」的大牢,難以超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