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出一個學校經營得好不好?」我鼓起勇氣問了校長和主任這個問題。

這所小學邀請我在家長讀書會中分享及演講,從接到輔導室主任邀請開始,到一連串的溝通互動,我就注意到,校方極為細心而誠懇地經營這次演講,他們對學生長遠未來深深關切,對家長的處境與限制思考細膩而周到,這都是我很少遇到的。學校一位老師到高鐵站載我,前往學校的路上聊了一個小時,這位老師對自己的學校不斷改善、專心於教育的真正目標感到光榮、自豪、樂於付出,讓我感到極為驚奇。

在演講前,我和校長、主任與老師一起吃飯交流想法。我見縫插針提出這個問題:「當家長有兩三間學校可以選擇的時候,應該怎麼判斷哪個學校比較好?」,這個問題我曾和一些人討論過,但未曾有好答案。在一連串坦誠和熱烈的對話之後,我把重點記下來和讀者們分享:

小心注意:行政獎項可能是反指標


以小學來說,大致上已經沒有升學率競爭這回事;但是政府還是給小學辦理許多評鑑。這些評鑑名次與成績,能不能作為學校優劣的評判參考呢?

以評鑑做為指標可能很不保險。因為教育體系中的評鑑,常常流於大量自欺欺人的虛工,常常只反映這個學校行政承辦人腦筋急轉彎的能力。

舉「推動本土語言教學輔導訪視」這項評鑑來說吧。推動鄉土語言不是壞事,但當鄉土語言教學變成一分評鑑,總共25大項目標,超過60個細項工作需要辦理、調查、填報、佐證的時候,光是應付評鑑就是足以讓承辦老師抓狂抱頭燒的苦差––許多學校要做許多事,不見得真的出於教師對教學成效的專業判斷,而只是為了應付評鑑。

從這些細項工作中舉幾項為例:「社區參訪踏查」、「辦理本土語言知能研習」、「將本土語言融入各科教學」…有行政經驗的人都看得出來,若要做好這些工作,每一項背後都有多少規劃、協調、執行的工夫。試想,如果每一兩個月有一次評鑑,如果每次評鑑有數十個項目要去想辦法「創造成果」,這是多大的工作量?

其實,在一個健康的環境下,那些超過合理工作量的事項,鉤「尚未進行」也是可以的。但有些學校主管不希望學校在任何評鑑中落後 -- 有時候是為自身前途考量,有時是為了替學校資源爭取資源考量,有時候為了強化名聲以便招生––所以不願意呈現事實。在這種情況下,學校主管要求老師們想辦法做出能快速交差的虛工。

有時候,當評鑑綁架了教師與學校行政主管的心力,最重要的教學工作反而被忽略。

有效指示劑:資深教師是否承擔與領導



在討論之中,我們發現很難找到一個明確的指標可以代表哪個學校做得好。校長和老師們回憶自己服務過的,或城或鄉或大或小的學校,唯一大家比較有共識的是可以觀察:這所學校中,資深老師是去承擔困難的工作,還是爭搶輕鬆的涼缺?

學校和任何機構一樣,有些工作較為困難辛苦。例如在國小,多數教師認為中年級是最好帶,因為他們比低年級懂事,易溝通,也還沒叛逆,星期三、五半天課。低年級難度稍高,因為孩子比較不懂事,要像父母一樣付出愛心去照料;好處是他們還小,比較易擺布,一三四五都是半天課,下午之後的時間就自行利用。

大部分小學老師都認為高年級最難教,他們已經開始叛逆,面對青春期的內在問題,會和老師抬杠生氣。高年級另一個難處在於課程也比較難,一些學生中低年級輕易地在考試當中得到高分,到高年級不適應變難的課業,得分會一下子跌落,學生家長不一定理解,可能責怪老師不認真。高年級每星期也只有一次半天課,工作時數最長。

另外,在學校另一個辛苦的職缺是行政,雖然他們可以上比較少課,但面對的壓力更大、情境複雜,有時候還要求人,受氣。這些工作,更是需要經驗、手腕、人脈、成熟度去擔任。

學校走偏的症狀:逆向資深制



重點來了。這些困難或簡單的職務,由誰來擔任?

在一間經營不善的學校,領導者不用心、不認真,或是自私自利鑽營,教師都會看在眼裡。當教師對學校沒有認同感、真心付出得不到支持與認同,許多教師也會走向冷漠、自私、獨善其身。而具體呈現的現象,就是「逆向資深制」。

也就是說,較資深、有經驗、有能力的教師,因為在學校較有地位,反而優先佔了比較容易教,比較輕鬆的中低年紀班級,把難教的高年級留給資淺,甚至非正式聘僱的短期教師。或者,資深教師拒不出任學校基層行政職,讓菜鳥去接燙火山芋。這樣的狀況下,受害最深的是學生。

在一個運作良好的學校,資深教師願意付出與承擔,用他的經驗與人脈基礎扛起行政重責,對整個學校運作有利。較資深的教師若負責難帶的高年級班級,當然比較不容易出現「罩不住」的情況。菜鳥老師、非正式聘僱的短期教師負責較容易帶的中低年級,是比較容易「做中學」的環境,資淺老師在正向互助的環境中,也會更快地學習成長。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教師職位安排的模式雖然只是學校運作方方面面之一,卻可能暗示了學校整體的風氣與模式。一個學校好不好,是要讓政府用評鑑績效告訴我們,還是我們自己用更合理的方式判斷,我們得自己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