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發生一宗學生自殺的慘劇。一名在台北市私立國中學生自殺,校方對外發布消息時,指陳原因在於學生與父母的家庭衝突。

過了幾天,在網路上開始流傳一篇文章,指出那位學生其實是因為校園霸凌而死,家庭衝突是個幌子。文章中描述了那位學生自殺當天,放學前發生的事,截錄一段如下:

他們班上有個愛欺負人的小霸王,該生自殺的原因是被壓迫而個性內向無法宣洩。這次的自殺原因是他送了班上跟他要好的同學一個單價較高的耳機而被小霸王看見,而小霸王一口咬定他一定是偷家裡的錢來買的。難得的是這位同學竟然跟小霸王在班上直接吵了起來。…在課堂結束後想不開,嚎啕大哭…他三五好友馬上對他進行安撫並帶到學校輔導室,遲至大約六點才讓該生離開。

我和幾個朋友看到這篇文章,討論了一下,都認為這件事更可能是學生自殺的導火線。但其中有位朋友不是很能理解,原因是「未免也太脆弱了吧?」他說,「和同學有點過節、吵一個架就要自殺,是不是有點誇張?」

這可未必。在國中班級中發生的霸凌,從來就不是我們大人理解的「有點過節、吵一個架。」我有一個好朋友,他就曾經和我敘述國中班上同學的「微霸凌」可以對他產生多大傷害。

時時刻刻微霸凌,足以讓人生不如死



我的朋友叫阿凱,他過去一直成績頗不錯,而且熱衷求知。老師上課問話會回答,聽不懂會舉手發問,下課時會走上講台去和老師討論,還會帶科普書籍、雜誌到班上翻閱,有時候還想找同學討論。

班上的小杜,家裡有黑道背景,不知為何,就是看阿凱不順眼。

下課時間,小杜若站在兩張桌子之間和同學聊天,擋住了走道,阿凱說「借過」,小杜絲毫不加理睬,迫得阿凱尷尬繞道。當老師進行什麼活動,將阿凱和小杜分進同一組,阿凱提出意見,小杜就大翻白眼,對他酸言酸語的冷嘲熱諷。

阿凱會在下課後找老師討論,或拿科普書上的課題請教老師,小杜就冷嘲熱諷:「這麼用功啊?下次想考第幾名啊?老師已經最喜歡你了,別裝了啦。」小杜較為外向和強勢,他所交好的幾個朋友,也偶爾加入了行列。

小杜三不五時讓不同的同學傳惡毒的話給阿凱,甚至也威脅和阿凱要好的同學,要讓阿凱陷入孤立。也曾經發生,阿凱在乎的女生一早到班上,發現抽屜中有一張圖片,是從成人刊物撕下來,只是男女主角的頭部被貼上阿凱和那女生的照片。

阿凱個性溫和,甚至有點柔弱,被小杜及幾個同學長期針對,後來也就退縮了。雖然外表看似如常,但他漸漸不再帶科學刊物到學校來,老師提問他也不舉手了,他儘量讓自己成為隱形人,成績也顯著退步,直到小杜不再注意到他、不想起要為難他。他渡過了這一段時間,但是留下了極難堪的回憶,而且影響了他後來的人生。

釘限框死的群體與空間,小威脅變大折磨



我曾經問阿凱,對方有用暴力嗎?有帶刀械嗎?有真的傷害他的身體嗎?

「其實都沒有。」那,為什麼那麼恐懼?「因為我隨時都在擔心,覺得他隨時都虎視眈眈瞪著我,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要說什麼話,要用什麼方式作弄我。」

其實,發生在中學階段的校園霸凌,最可怕的並不是暴力程度,而是隨時隨地、時時刻刻、分分秒秒、日復一日。而看起來並不兇殘暴力的「微霸凌」會變得這麼折磨,其結構性原因在於:「班級制度」。

台灣的國、高中生,常從早到晚要與同一群人,待在同一個教室之中,坐在同一個座位上坐一整天,每一天。因此,當性格比較平和的學生遇到了威脅或敵意,他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武器:迴避的空間。

在一個班級中,如果做了什麼事被討厭上了,有一個同學或一小群同學開始針對你,你逃不走––他們隨時可能做些讓你難過的事,不管是羞辱、譏諷、惡整,甚至只要惡意敵視的態度,就足以讓一個青少年的日子過得極為難過。更可怕的,阿凱說:「其他同學的同情、旁觀、調笑、冷漠,甚至落井下石。」

許多成人可能已經忘了那是什麼感覺。想想這件事:和你同辦公室的同事或是上司,甚至前男女朋友,對你仇視不滿,每天都可能挑撥離間,言語譏刺,那是什麼樣的感覺?然後,想想這件事情發生在國中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