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媽媽心中最理想的台灣幼兒園:「美語都是隨便上,主要都在玩!」

如果小孩和與外界隔離的母親相處時間太長,將有害兒童發展。至於公共托育的專業教師,將有助於孩童在公共托育的環境中成為具有民主素養的個人。

三年前,帶著快滿四歲的孩子回台灣,第一件大事就是找幼兒園。還在瑞典時,才三歲多的路比已經從媽媽和朋友的對話得知台灣幼兒園的現況,對我千叮萬囑:「媽媽,我絕對不要去要寫字的幼兒園」

挑選幼兒園這件大事

其實不用她交代,我們選幼兒園只有三大原則:一、不選連鎖式的幼兒園,從《血汗超商》這本書就可以了解,連鎖企業總是肥了大老闆,苦了第一線的員工;二、不選要寫功課的幼兒園;三、不選雙語幼兒園,除非雙語是母語及官方語言。

為何這是我們選幼兒園的三大原則? 

一、台灣幼兒園有七成為私立的營利幼兒園,這些幼兒園大多收費昂貴,但第一線的幼教師並沒有良好的待遇,而且專業自主性不高。一如連鎖超商常讓社區的柑仔店無法生存,連鎖式幼兒園常壓縮其他較小規模私立幼兒園的生存空間。此外,連鎖幼兒園的教師在制式規格下,更難有專業自主,而且通常無法與幕後最大的老闆協商。 

二、私立營利幼兒園的高收費通常標榜「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點」,許多都只是按表操課,課程型態不外美語、數學以及額外收費的才藝課程。但這種強調競爭、分科學習的幼兒園,並不符合孩童的發展原則。

對於幼兒來說,「玩」是最好的學習,因為玩樂中的孩子無不五感全開、創意無窮。小朋友是在玩沙、畫迷宮、爬上爬下等各種遊戲中發展大小肌肉,如果太早寫字,不但不符合小朋友發展,反而有害他們成長。 

三、有的幼兒園強調「雙語教學」甚至「全美語」。然而,語言學習需要的是自然情境,在脈絡中有意義地學習,而語言學家更強調「一人一語」的重要。例如,我在瑞典的朋友,她跟孩子講中文,她丈夫跟孩子講拉脫維亞文,他們兩人之間以英文溝通,孩子在學校則講瑞典文,到後來她的孩子四個語言都學會了。在幼兒階段,重要的是先有好的母語基礎。母語就像樹木的主幹,之後的語言學習就會開枝散葉。但在台灣並沒有美語的自然情境,如果幼兒的母語都還未發展完全,就把他們放在刻意營造、斷裂的美語學習環境中,最後往往美語沒學好,中文也很糟,母語則完全不行。此外,幼兒園外師與中師經常有不同待遇,這等於在不自覺中讓孩子誤以為「西方 / 英語」優於「本地 / 母語」,甚至認為這種國際位階與種族歧視是合理的。這不但是揠苗助長,甚至是錯誤的學習!

我們很幸運,在新竹找到一間私立幼兒園,其中一位老師是地主的女兒,而園長自己就是老師。那裡的老師平時都用客家話聊天。路比回台灣學的第一首歌就是「天公啊,落水哦,阿妹啊~」,不認識的人還以為她是客家孩子。路比最喜歡的,就是暑假「一三玩沙、二四玩水、星期五做古早味」的課程,還有游泳池、腳踏車以及給孩子種菜的菜園。

雖然她們還是有美語、MPM 數學之類一般私立幼兒園都有的課程,但經我確定「美語都是隨便上,都在玩」之後,就很放心地讓小孩上學去了!【註1】

一年後,我在高雄找到專任工作。之所以選擇移居高雄,原因之一就是孩子的幼兒園。早在孩子七個月大、我們和瑞典教師一起參訪五甲社區自治幼兒園時,我就向園方登記排隊──雖然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台灣,也不知回台之後會落腳何處。這家幼兒園是非營利的私立幼兒園,強調「公民共辦」與「社區參與」。公部門只補助設立時的費用,並提供較便宜的場地租金,承辦的民間機構則在運作後自負盈虧。承辦幼兒園的是彭婉如基金會,他們參照瑞典的「參與式民主」,成立「社區自治委員會」,結合官方(主管機關代表)、民間(包括基金會代表與社區代表)及相關利益團體(在此為幼兒園教師及家長)而組成。課程方面,則完全沒有制式課表,也沒有課本或作業,而是從孩子的經驗發展主題教學、帶孩子認識社區植物與環境,並和社區居民互動,參與社區公共事務。在社區社福中心活動或是高雄反核遊行中,總有五甲社區自治幼兒園的參與。 

我選擇幼兒園的經驗,似乎十分違背主流想法。有些家長說,雖然她認同我的作法,但發現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時,仍然備感壓力。別的家長總是努力栽培小孩,別人家的孩子兩歲就會背唐詩、三歲就會認字讀書,無論ㄅㄆㄇㄈ還是加減乘除,全都難不倒。不但如此,還可以表演鋼琴、小提琴、芭蕾舞。相較之下,自己簡直就是「懶惰的父母」。 

敏感的讀者也會發現,「親職」論述對「父母」的規訓,其實只有針對「媽媽」,而不期待父親做到這些。父親只要能像房子與房車廣告裡的爸爸那樣,「給」妻子兒女一個窩、能掌握方向盤,在假日「帶」全家出去玩,就是成功的男人、頭頂上有光環的父親。而媽媽只要少做了一件事,不管是沒餵全母乳、沒精讀育兒寶典、沒選購能刺激小孩發展的教具書籍、沒送小孩去學各式才藝,就是「不盡職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