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台灣人對於老闆的指示,即使不合理,甚至不合法,總是這麼依從?例如,老闆要會計做假帳,會計就會去做,要員工滲劣油,員工也照做。多數台灣人善良而有正義感,但是卻樂於依順權力犯下罪惡。」黛安不解地問我。

之所以討論到這個課題,是因為我和一位在美國受中學教育的朋友,比較我們中學時期的學習經驗;這個朋友叫黛安。因為工作性質會和跨國專業人士互動,黛安特別有感觸:台灣人對於權威的順從和依賴,遠遠高於她所知道的歐美人民。例如,黛安始終難以理解,為什麼她許多台灣朋友不斷抱怨老闆,就是不會辭職;縱使想法和老闆不一樣,也常常在會議之中悶不吭聲。

中學生若沒有導師,是否將會混亂失序?

我們愈討論愈發現,台灣和美國中學階段學習經驗的不同,長期面對不同的權力模式,似乎嚴重地影響了日後面對權力的直覺、反射、習慣。

原來美國中學階段這六年,是沒有班級、沒有導師的。不僅如此,美國因為從中學(六年級或七年級)開始,就施行選課制,因此每一個科目的老師,都是學生自己挑選的、經過學生本身認同的。

不過一開始,我還很疑惑地和黛安發問:怎麼可能?沒有導師,學生誰來管理、照顧?我再三確認,真的沒有一個老師被分配到30多個學生,管照他們的秩序、整潔、成績表現、未來升學結果。

黛安對我的提問感到可笑:為什麼中學生還需要管理和照顧?中學生自己學習、自我管理,好得很呀!

「如果你們…遇到困難,找誰求助?」

「什麼樣的困難?」

我搔頭。「例如…學習的困難?」「哪科學習有困難,就自己和哪科老師約時間詢問或討論囉。」

「如果是…對未來前途方向有疑惑呢?」

「學校有專業的輔導員(counselor)提供我們人生方向、學習方法、申請學校方面的意見。學生可以自己和輔導員約時間。」

「如果學生成績不理想呢?」

「各科的教學是各專業老師的事,認真學習,是每個學生自己的事,在學校最重要的不是該學習自主嗎?不過,後來美國在「不讓孩子落後」(No Child Left Behind) 這個計畫施行之後,學校也開始挑出學習成果確實不理想的學生,予以鼓勵、督促,與幫助。」

「你們家長會的時候,家長去找哪個老師?」

「家長會的時候,每個科任老師待在他的授課教室,假若某個家長對自己兒女的英文、數學、生物三科學習有疑慮,就去這三科老師的教室,直接找老師討論。和一個老師討論完就可以離開,去找另一個老師談。」

聽完黛安的描述,我呆了半晌。我驚覺台灣中學生這6年,和美國相比,是處在一個多厚重多嚴密的權力被蓋之下。

班級制、排課制,導師制,學生自主性全面壓抑

原來在美國的中學,老師的教育權責會受到學生選擇權力的制衡。無論是選修課程,或是必修課程要選擇老師,老師要取得學生的選擇與認可,才對學生有教育的權責。如果學生打聽發現某個老師教育方式不合理,內容不恰當,學生可以不修他的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