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我是查理」或者「我不是查理」的論述,幾千字幾萬字轉來轉去,看久了也需要一段沈澱,而在沈澱之中我倒是想起一些很個人的回憶。

幾年前,聽作家鍾文音演講,她提出了一個對於「旅遊的擴大想像」,她認為旅遊是隨時、隨地都在發生與進行的,根據鍾文音的說法:「當你處在一個都市當中,你只要能了解他人的想法,那就是旅行。所謂旅行並非地理位置上的遷徙,更是心靈版圖的一次橫越。」她並且補充:「每個人在都市中,或者游牧、晃蕩、困惑並且移動。觀察他們的樣態就是旅行的況味,你會發現你的觀點不斷地轉動。」

這樣的說法很迷人,畢竟動輒個把萬元的出國費用不是人人皆可負擔,想像自己光是在城市中漫步就迎接一場奇遇,而若觀察的對象來自不同國度,這場奇遇更是直接升級,避免了出境入境的繁複、不安與等待,也可「在地」品嘗到出國的文化衝擊。

近日的討論中,不少有志之士大步一跨,或者以本身與法國的淵源,竭力爬梳在歐陸國家中不同文明信仰的交鋒,其中有不少人戮力於建構出「穆斯林在法國的生活處遇」。看著看著不免期盼,何時我們也戮力於建構出「穆斯林在台灣的生活處遇」?

先拿一個問題試試所謂「國際觀」:世界上最大的回教國家?我目前接收到的答案多是「中東」、「阿拉伯」,但答案是東南亞的印尼,印尼擁有約2億的穆斯林人口。

下一個問題是:印尼與台灣之間有什麼關聯呢?

根據行政院勞工委員會職業訓練局2013年4月的統計資料,在台外籍勞工人數為45萬4171人,其中,以印尼19萬9971人居冠,而在近20萬的印尼移工中,有多達16萬左右的印尼移工進入台灣的家庭工作,是台灣社會中極重要的長期照顧人力的來源。很驚人吧,擁有最多回教人口的國家,竟也是台灣外籍移工的大宗,台灣有16萬個家庭仰賴他們提供的勞動服務,為我們照顧家中的長輩以及幼兒。

然而,多少人想過,他們也能是「培養國際觀」的一個方向?也是我們認識「穆斯林」的一條康莊大道?他們與我們並不遙遠,反而很近,然而太多人寧願從遙遠的美國911,以巴衝突或者近日發生在法國的恐怖攻擊中取材。在我們隔岸觀火般地冷靜分析歐陸國家對於不同族裔民的焦慮、排外、歧視、態度友善與否時,有多少人得以把鏡頭從上萬公里處拉回來,問自己,在這塊島嶼上,屬於本土的,我們自己的焦慮、排外、歧視或者態度友善與否?

一如這幾年來,外籍移工在台北車站歡慶開齋,每每引發熱議,不同甚至互斥的聲音,在媒體版面上相互切磋。若能了解到開齋節之於穆斯林的重大意涵,也或者,我們可以靜下心來好好凝視他們的處境,一如臺大社會系教授藍佩嘉《跨國的灰姑娘》一書中所指出:「在台灣,家作為一私領域,卻因移工的進駐,被迫公有化。人們往往忽略掉移工同樣也有隱私的需求,或者在既有空間限制下,無法給予移工單一的房間,要求她們與小孩或老人同居,或在公有領域(如客廳和室)臥睡。於是這造成一種矛盾,家中成了公領域,火車站或公園等公共空間,反因雇主管不著,成了能顯現個人性格的自由場所。」

若我們一層一層地,如同剝洋蔥般看進去,那麼,不必離開不必遠行,仍待在台灣,也能從中建構出國際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