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運領袖之一的陳為廷接受平面媒體採訪時,坦承自己曾經因妨礙性自主而遭緩起訴,引來各界批評。批評聲浪中,立論最為鏗鏘有力的莫過〈陳為廷不是真正在認錯〉,直指陳為廷連續犯下多起性騷擾案件,卻選在出馬競選立委的此時自曝其不堪往事,完全是一場為了洗白而刻意操作的經典政治戲碼。

支持陳為廷的聲音則大多來自學運與社運界,例如黃國昌、林飛帆、洪崇晏與王丹等人皆訴之以情,一方面強調寬容,另一方面也指出「有過則改是為勇」。是的,我們都不是完人,我們都會犯錯,但問題是,人之罪與罰並非僅只來自於法,同時也來自社會。

我對於政治人物與名人的醜聞向來不加評論,此次我也不會對陳為廷這個人做出任何評論──即使我在〈丟出一隻鞋之後〉曾批評過他丟鞋模糊了焦點,但我不認識、也並不厭惡這個人。我不推想他自曝醜聞是否因為提前消毒、不揣測他襲胸是否因為自小缺乏母愛、不懷疑他是否真正愧疚難受過,這都不重要。比起陳為廷本身,我認為我們真正該檢視的重點,其實是支持陳為廷的他的夥伴們。

黃國昌與林飛帆口中所謂的「承擔責任」到底是什麼呢?難道只有法律程序,起訴或者不起訴、罰金或者不罰金、服刑或者不服刑,如此而已嗎?當然並非如此。陳為廷現在所承受的一切,就叫做「承擔責任」。身為陳為廷的朋友或者夥伴,當然有資格說出自己看到的陳為廷有多懊悔、多難受,甚至還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地說描述陳為廷擔心自己做過的錯事,會不會影響學運、會不會影響自己的政治生命。但反過來想,我們也可以很認真地質疑,要是陳為廷今天沒有成名或者沒有機會成名,他還會如此懊悔嗎?可能會,可能不會,我們都不知道。但他今天成名了,那他就得承受一切罵名。

洪崇晏說「那些羞辱陳為廷的,給我閉嘴。」從這句話可以看出,洪崇晏是個重義氣、值得結交的好朋友,但可惜缺了智慧。守護朋友有各種方式,但如果沒弄清楚「承受一切羞辱,就是已經成名的陳為廷的責任」,那是用錯誤的方式表現友情。比洪崇晏更不入流的發言,來自王丹。

王丹認為,如果陳為廷犯了錯就沒資格參選,那為何吳育昇不立刻辭職?這邏輯讓我想起成龍那句「這是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反正自己錯了只要拉別人下水馬上就可以提高自己的道德正當性;特別是吳育昇頂多是對不起他老婆但還你情我願,陳為廷性騷擾案的受害者可都非自願,孰輕孰重,一眼立判。

王丹說「雙重標準的偽善」,對比他之前面對某些政治人物的高道德標準,我實在不知道王丹是在罵別人,還是在罵自己。我們該質疑的,恰巧就是「雙重標準」──陳為廷支持者的雙重標準。原來一個人的連續錯誤行為,可以如此輕描淡寫、可以用「其他人更壞」做為卸責的藉口。

這種雙重標準並不是第一次。陳為廷丟鞋事件至今,你還記得當初為了什麼理由丟鞋嗎?你不記得,你只記得最後炒得沸沸揚揚的是「禮貌到底重不重要」。王丹在當時的論述是:為了對抗更大的邪惡,違反程序正義完全沒有問題。是的,這個邏輯也可以套用在中國政府解決六四天安門事件以及西藏衝突的強硬手段,因為「只要我有更高的原則,使用任何手段都完全合理。」這世界上哪一場殘酷的毀滅性戰爭、哪一場毫無人性的屠殺沒有更高原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