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也能很電音!》當小旦穿上高跟鞋,小生跳起Hi-Hop
《水滸108之終極英雄 蕩寇誌》 劇照(來源:當代傳奇劇場)

「當代傳奇劇場」成立近三十年來一直都致力於東方與西方劇場藝術的融合,早年自莎士比亞、希臘悲劇的文本入手,配上京劇唱腔與動作以及現代的舞台技術,形成了獨特的風格。在蔚成經典後卻並未故步自封,創作之路越走越寬廣多元,舉凡傳統老戲曲、西方現代文學、中國古典文學無一不可取材,在形式上也益見豐富大膽,廣納各類元素,而逐漸形成極具後現代風格的複合式音樂劇。

我在電台做了幾年介紹音樂劇的節目「歌舞時光」,偶而也引介本土的作品,總感到遺憾的是這些演出在音樂以及形式上都脫離不了百老匯的框架,美國音樂劇的誕生可說是融合了好些不同的傳統,包括19世紀末歐洲的輕歌劇(Operetta)、融合歌唱、舞蹈、雜耍、特技在內的歌舞雜劇(Vaudeville) 以及二〇年代的爵士樂等等,自1927年「畫舫璇宮」(Showboat) 開始注重完整的劇本後,歌、舞、劇並重的美國音樂劇雛形才告發展完整。

國內一直有發展本土音樂劇的呼聲,希望我們也能跟百老匯、倫敦西區一樣,以定目劇來吸引觀光客,但是如果表現形式都是襲自歐美,缺乏本土的文化特色,它的吸引力應該有限。 我常常想,一齣具有文創潛力的華人音樂劇,必須在歌、舞、劇三方面都來自我們自身的文化中尋找養分才行。

看完「當代傳奇劇場」的新戲「水滸108 – 蕩寇誌」後我十分興奮,因為這齣戲正好符合了我的想像。在以傳統京劇動作及唱腔為骨肉的表演基礎上,吳興國大膽地將崑曲、流行曲、搖滾樂等不同音樂類種並陳,演員的唱唸做打流暢地在忽古忽今的樂曲間流動,竟然不會突兀也沒有卡卡的感覺。負責作曲的流行音樂歌手周華健,以華麗而極富東方江湖情調的曲風,寫下了幾首音樂劇最需要的主打歌,像是「念奴嬌」、「招安」、「洗澡歌」,均是旋律既好聽又好記的例子。每當幕後的周華健歌聲出現時,感覺恰似西方劇場裡合唱的功能,不但對劇情有一種提點式的詮釋作用,也可幫助觀眾沉澱情緒。

京劇也能很電音!》當小旦穿上高跟鞋,小生跳起Hi-Hop
京劇《蕩寇誌》音樂風格多元,電音搖滾曲風增添年輕元素 (來源:當代傳奇劇場)

本劇在視覺上的創新也相當驚人,首先令人驚艷地就是演員十足動漫風格的造型與服裝,設計師康延齡一方面從故宮的字畫與圖案中找靈感,以電腦組合製成布樣,另一方面又大膽地融入流行元素,劇中女角李師師、扈三娘、天壽公主等,均袒胸露腿,足蹬高跟鞋,怪異造型媲美Lady Gaga。在招安一場,當林沖、武松、李逵…等眾英雄好漢踩著台步初登場時,璀璨奪目的服裝簡直是一場時尚大秀。

變化多端的投影設計功能多元,時而增添背景氛圍,時而輔助場景的快速轉換,更特別的是運用電影劇場的概念,提供延伸的演出空間。此外,電影概念也在例如慢動作、停格等動作設計上展現,引起觀眾不少共鳴。舞台技術運用之綿密與複雜,在現代京劇中實為罕見,在加速劇情進行與提高戲劇感染力上頗具效果。這樣做傳統派的京劇迷也許不認同,但為了把年輕人拉近京劇,只要保持了傳統的聲腔與身段之美,我覺得應該以開放的態度來欣賞,這也是傳統戲曲要轉型為音樂劇而不得不做的改變。

本劇的舞蹈場面不少,主要是以京劇中的武戲呈現,也順帶交代了梁山兄弟替朝廷除三寇的過程。京劇中的武打本就是美化過的寫意動作,本質上是舞蹈,無論是翻滾動作或開打還都蘊含了娛樂性極高的特技成分,再加上機關道具(如彈簧床)以及舞台燈光的輔助,非常吸睛,跟西方音樂劇中的爵士舞或芭蕾相比毫不遜色。

在歌舞之外,劇本是否創新也同樣重要。李師師對燕青的浪漫情愫固然吸引人,但我覺得更有趣的是每當危機四伏,宋江就會大聲呼叫:「九天神女快來救我!」這樣無厘頭地植入神話般的動漫元素,更彰顯本劇的後現代特色。 此外,傳統京劇有教化作用,千篇一律以頌揚忠孝節義為主,本劇作詞兼編劇張大春以「頑童」著稱,向來喜歡解構意識形態,當然不會遵循八股,無論是宋江的不能忘情於正統功名,燕青的不解風情,或是眾兄弟基於義氣的生死與共在劇終時均顯得有些反諷與不值,這樣的詮釋觀點能吻合現代人要做自己的價值觀,自然比傳統京劇更能產生共鳴。

「蕩寇誌」並不是一齣改良京劇,而是在京劇的基礎上混搭了許多現代元素而造就出來的整合性戲劇,我認為在概念上它更接近音樂劇,並在歌、舞、劇三方面均有破格的表現,循著這個方向走下去,相信具有華人文化特色的音樂劇就快要成型了。

作者簡介_朱全斌

從小就喜歡接觸文藝以及表演藝術的獅子座,人生經驗過各種不同的角色,包括電視製作人、大學教授、電視台副總、紀錄片導演、廣播主持人等,也嘗試過插畫、編劇、專欄作家、音樂劇導演等角色。持續在人生中探索潛能開展的新可能。
現職:台藝大傳播學院教授兼院長
業餘:BRAVO電台『歌舞時光』節目主持人
臉書:朱全斌的粉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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