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子知名地標101的「尿尿小童」事件在台灣引起了軒然大波,大家的重心都放在這個小孩到底是中國人還是台灣人?到底哪一個國家的人民比較沒有水準?接著後續很多商家陸續表明為了維護其他客人權益,不接受嬰幼兒到店家消費用餐,以免大眾看到「不雅景觀」,壞了諸位吃飯的興致。

多數的討論一面倒的覺得千錯萬錯都是家長和小孩的錯,所持的理由大約是這些家長不會帶小孩、大人不會管教小孩、只會放任小孩,甚至覺得這些人根本不該出來逛街吃飯、呼吸新鮮空氣。在這種特意營造的輿論之中,家長的聲音變得異常微弱。但換個角度幫父母們想想,就會有許多疑問不停滋長:難道家有嬰幼兒,就該像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養了小孩,就變成千夫所指之罪?願意幫國家社會培養未來人才的家庭們,到底犯了什麼錯?很多父母共同的困惑是,難道社會上的大人們長大成人都不用經過嬰幼兒階段,出生之後直接就會吃飯上廁所?抑或是大家都是從石頭或桃子裡蹦出來的,一出生就是堂堂五尺之驅的男子漢(女兒身)?

相信多數家長在外用餐都曾經歷過許多不堪回首的記憶與歧視,因為嬰幼兒就是無法控制而做出許多驚人之舉,這些舉動與教養無關,只是嬰兒成長過程中必經的歷程。如在排隊時刻不耐等待而大聲哭鬧、用餐時將飯碗整個丟在地上灑了一地、大便突然從尿布邊滲漏出來、吃完飯後像諾曼地登陸一樣滿目瘡痍、因大人聽不懂他們說的話,索性在地上打滾大哭大鬧。父母這時只好強掩著尷尬,難堪地快速收拾匆匆付錢離去,也不管自己的碗中只扒了兩口,根本還餓著肚子。多數人的指指點點,無形中造成了巨大的壓力。我們的背影像朱自清的父親一樣,微小、卑下、不堪一擊,我們努力掙扎著,也爬不上這個人生的月台。

另外的一幕,說來同樣令人心酸。一位母親帶著自己兩個孩子和另一個親戚小孩到台北信義商圈走走逛逛,看到一家網路上文青們相當推薦的店家,一夥人迫不及待的想要進去。但一到門口,隨即被店員擋下。明明當天人不多,還空著桌子,店員卻推託著不給進入。女兒這時小聲的說,「我們會很乖的,不會吵鬧,也不會亂跑」,但店員依舊不說明理由,仍舊將一群人擋在門外。做母親的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只好帶著三個小孩悻悻然離開。他們衣著整齊清潔,不是上門乞討,更不是沒有錢。被拒絕檯面下的理由(店家當場並未明確說明),只是因為他們是小孩,平均年齡不到七歲。這位母親出發點很簡單,只是想帶著孩子長點見識。但是萬萬沒想到,見識沒長成,還挨了一頓悶棍。這家店標榜有機食材,對土地心存善念,但卻恣意讓歧視的惡念在人世間流竄。這就是父母在外帶養嬰幼兒,活生生地、令人不忍卒睹的處境。

這時候不禁想問問,我們偉大的政府到底在哪裡?友善的育兒環境若無法從政策方面著手,請問誰敢生養小孩?政府不作為就罷了,居然還有地方政府公然派出消保官,說明此等行為是餐廳自主權利,拒絕嬰幼兒是正當的限制,請有小孩的家庭,自行尋找願意接待的店家就好。這種官商合作、沆瀣一氣地敵視嬰幼兒,只會讓少子化問題雪上加霜。還是說我們此等先進國家,規矩與他人不同,有孩子的家庭,就該默默接受這種無端的歧視,就像一位網友告訴我的,「少子化是國家的事,但是,養小孩是你家的事」。

我們的國家一天到晚都在喊「建立母嬰親善環境」,已經符合多少世界衛生組織的標準,通過了多少評鑑云云,但卻忘記了良善的外部環境也是「母嬰親善」的一環。友善的育兒環境,絕對不是只有良好的哺乳室、親子廁所而已,也要有願意接納嬰幼兒的商場餐廳。若政府不帶頭營造友善的育兒氛圍,逐步導正社會風氣,讓育嬰這件事情真心地被鼓勵,才有可能讓新婚夫妻心動。若人人都能體諒育兒艱辛的歷程,理解一個個長大成人的公民背後是多少父母的血淚,全體國民也願意多擔待一些、多禮讓一些、多包容一些,讓整個社會成為這些育兒家庭背後最堅實的支柱。

也許,到了那個時候,少子化就不是問題了。


作者簡介_林希陶

作者為臨床心理師,專長為臨床兒童心理病理、臨床兒童心理衡鑑、臨床兒童心理治療與親子教養諮詢。近來因生養雙胞胎,致力於嬰幼兒相關教養研究。

與許正典醫師合著有《125遊戲,提升孩子專注力》(1)~(6)、《99連連看遊戲,把專心變有趣》、《99迷宮遊戲,把專心變有趣》。並主持FB專頁:陶然心理工作室、PanSci專欄《科學帶大孩子》及部落格:暗香浮動月黃昏。

部落格:http://ntoshi.pixnet.net/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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