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當不擅於拜託別人做事。

舉例來說,以前在德國實驗室工作,要是電腦出問題,我會在走廊來回踱步好幾趟,才鼓起勇氣撥管理員的分機。倘若沒人接,我反而鬆了一口氣,繼續面對漆黑的螢幕發呆,或去茶水間 看德文雜誌。

「這是他的工作啊,你幹嘛不好意思。」

德國同事專心盯著泡茶專用的碼表,彷彿只要超過一秒整杯茶就會爆炸。

「是沒錯,但你的電腦就沒壞掉,只有我有問題。比較起來,還是我麻煩了對方。」

同事搖搖頭,拖我到管理員辦公室,這件事才解決。但其實,我是故意的。我故意坐在茶水間看雜誌,引起同事注意,再讓對方陪我一起去找管理員。為什麼我知道他一定會注意我呢?因為只懂 ”ich liebe dich(我愛你,在工作上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句子)” 三個德文單字的我竟然在看德文雜誌,一定大有問題。

我花這麼多功夫,就是為了找人一起分擔「拜託人幫忙」的責任。而我連「找人卸責」這件事,都得拐彎抹角,引誘對方主動。

請人幫忙恐懼症

我不理解自己為何那麼怕請託人幫忙,這種害怕一點也不理性,就好比蟑螂沒殺傷力,但很多人看到了都會跳上椅子尖叫。

這陣子,我靠心理治療中的洪水法,稍微治好了一點「請人幫忙恐懼症」。洪水法讓患者大量暴露在害怕事物中,從而體會他們的畏懼毫無道理,害怕的結果(管理員咆嘯著要我滾回台灣;蟑螂對不尖叫的人展開神風式攻擊)根本不會發生,藉此治癒恐懼。

我的洪水是一封封的推薦信。

學術界找工作需要推薦信。推薦人得看過我的履歷,寫出滿滿兩頁的好話,再直接寄到應徵單位,不能透過我。如果說請管理員幫忙的恐懼相當於看見蟑螂,請共事過的主管寫推薦信的恐懼程度,足以媲美手被塞滿蟑螂的蟑螂屋黏住。請讓我跟各位分享,在洪水法的摧殘下,我學到了什麼。